牡丹是他看着长这么大的,从一匹还不足半人高的小马驹,长到现在比自己都还要高。

    它性子烈,不让寻常的马倌近身,养了许久才熟悉了家中那些马倌。

    顾之遥亲手喂着到这么大,如今牡丹为了两人坠落深渊,他心中很是不好受。

    可已经没时间给他去思虑这么多了,如今保命才是上策。对方设下了那种数不清多少的场羽箭的陷阱,手中定然也是有着弓箭的,一直在这悬崖旁边徘徊并不安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褚丹诚知道小蒜苗儿现在心中定然是不好受的,但他也知道顾之遥有分寸,便不去催他,只在他旁边候着,双眼警惕地看向悬崖对面。

    月亮的光并不能照到这处来,对面树影幢幢,看不清有没有人站在那儿。

    顾之遥站起身,拉住褚丹诚的手,低声说了句:“走罢。”

    褚丹诚点点头,两人没敢运起轻功,一头钻进树林中,继续向深处跑。

    悬崖这边两人白日并没来过,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有一处断崖,只是刚才被死士追着,慌不择路逃到此处而已。

    其实也算不得慌不择路,白日里去过的地方是死路,顾之遥也有意没有往那边去。

    这山不小,兄弟俩不知道追兵有多少,会不会有另一路追兵从山脚上来,刚好到两人这处位置,一时不敢停下来休息,只寻着隐僻的去处。

    悬崖的那面草丰树茂,这边树更高,却也有石林,路较之来路更难走。

    “哥哥,”顾之遥拽拽褚丹诚,“看那儿。”

    褚丹诚循着顾之遥的手指望过去,树林边上有一块巨石,巨石后面隐约有个山洞露出来,看起来幽深不可测。

    第120章 洞穴本非藏身处,背靠大树好乘凉

    “遥儿想去那洞里躲着?”褚丹诚偏头看顾之遥。

    其实他不赞同躲到山洞中去,一路上只看到这么一个山洞,自己若是那群死士中领头的,定然会对山洞起疑,对山洞探查一二。

    且不说这山洞多容易被对方怀疑,若对方真的发现了这山洞,在洞口围个密密匝匝,那两人就真的成了瓮中的鳖了。

    褚丹诚能想到这些,他不认为顾之遥想不到,便等他继续说。

    果然,顾之遥摇摇头,“不能躲山洞里,我之前在漠北呆了半年,对于这样的深山老林略有些了解的。”

    他说到这里,想起来褚丹诚应该是对深山里的状况不甚了解,便又解释道:“一般这样的山里山洞不多,就算有一两个,多半也是熊洞或是虎洞。”顾之遥又摇摇头,“但追杀我们的人可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藏到山洞里头。”

    褚丹诚瞬间就懂了顾之遥的意思,“所以遥儿的意思是,我们躲到山洞周围,等他们先去山洞里搜查一番?”

    “对,”顾之遥点头,一双桃花眼眯起来,里面闪着寒光,“一直跑下去内力总要耗光,等他们走了我们可以先去山洞里恢复下体力,若是对方留了人就更好了。”

    “杀了他们的人,扮作他们的样子。”褚丹诚接道,心中赞叹顾之遥心计上的成熟狠辣。不得不说顾之遥在大局观上眼光很长远,而且面对敌人在自保的同时,也总会抓到一丝一点的机会反击回去。别人多半想的是百马伐骥或是明哲保身,顾之遥却从来都是攻守兼备,总也不会吃亏。

    顾之遥对于山洞周围藏身一计几乎是本能的就想到了,等褚丹诚顺着自己的话将自己的想法接着说了下去,才反应出来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狠毒。他偷眼看看褚丹诚,见他没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

    褚丹诚就猜到顾之遥会担心自己看不起他手腕狠烈,抬手摸摸他后脑勺,什么都没说便拉着他去寻藏身之处了。

    小蒜苗儿面上看着坚强到有些心冷,其实是个心思很敏感的孩子。褚丹诚这种呢,叫做心窄,能藏事,顾之遥却是实实在在地容易多想。

    牡丹为了两人坠落深谷,如今生死未卜,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了。两人忙着逃命,没时间去为了牡丹而停下来悼念一二,可顾之遥现下不知道有多难受。

    牡丹是褚丹诚在他十三那年送给他的,他对褚丹诚动心也是在那一年,这匹枣红色的马不单单是一匹良驹,更像是顾之遥对褚丹诚感情发展的一个见证者。他舍不得牡丹在这样的情况下死了。

    说到底,还是意难平。

    牡丹的寿命不如人那样长,总有一天要死去,可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场景,顾之遥这是在替牡丹不平。

    他在褚丹诚面前本就不愿意露出这种冷硬狠辣的一面来,如今心绪纷乱才将心中的想法显露出来。

    褚丹诚同顾之遥在山洞旁边一颗非常高大的树下站定,两人纷纷运起轻功爬到了树冠上,利用树冠繁茂的叶子将自己挡住。

    这树太高,下面的场景看不真切,顾之遥眯起眼睛,骑坐在树干分杈的位置,抱着树干往下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勉强能看见下面那山洞的洞口。

    褚丹诚在顾之遥旁边环视一周,确定书上没有蛇才在顾之遥旁边也坐下来,将小孩儿搂在怀里。

    “遥儿的计谋好极,”褚丹诚贴着顾之遥的耳旁,斟酌着语句,轻轻开口:“总不能一晚上都躲着他们,倒不如让他们把山洞里的野兽引出去,再想办法化守为攻。”

    顾之遥心中本来还想着如何能把那些死士解决掉,又不至于过于狠毒,褚丹诚便出言爱哄劝自己。其实自己听得出这人是在开解自己,给自己宽心,但还是忍不住熨帖不已。

    “哥哥真的觉得我这法子好?不会觉得我太狠了么?”顾之遥歪头把头顶在褚丹诚的下颔骨上蹭两下,权做撒娇了。

    “那些人追杀你我可没人问会不会太狠毒。”褚丹诚把顾之遥搂得更紧些,“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

    顾之遥放下心来,看样子褚丹诚并未觉得自己是个如何毒辣的人,要不怎么说两人相爱就像是天生合该这样呢?能想对方所想,能动对方所思,就像是对方灵魂上的另一半,再找不到能如此默契合拍的了。

    顾之遥同褚丹诚在这书上呆了近一个时辰,才听见树下有人声。

    两人不再讲话,都不约而同将呼吸放缓,向树下看去。

    树下来了一群兵士一样的人,穿着同祝成栋军营里士兵一样的军服,为首的那人举着一面写有“祝”字的幡旗。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柄朴刀和一支火把,火苗在夜色中跳动着向四周溅出火星,几乎都要蹦到边上人的眉毛上去。

    褚丹诚同顾之遥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怀疑。

    先不说祝成栋的兵士是从不用朴刀的,就是祝家君轻易也不会在夜间上山。

    就算是八宝此时将二人还没有回军营的事同祝成栋说了,援军会那么快就找来么?

    且两人是从东边上的山,这山洞与东边山道隔着一个悬崖,找到这来要么另谋出路,要么从悬崖对面飞过来……

    可是这可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