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遥坐了第二次庄的时候,祝成栋才带着影二又出来了,顾之遥眼尖地看见二人的衣裳换了,侧脸看向褚丹诚,对着祝成栋和影二直努嘴:“看罢,打牌的时候不见人影,一会来就换了衣裳,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他这话里的意思自然是调笑二人大除夕还要亲昵一番,却着实冤枉了人家。

    两人去了一趟老秦府。

    秦府被抄家后,年久失修,原本风风光光的大宅院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但这并不妨事。

    祝成栋与影二相识便是在老秦府的后院里。

    当日自己想钻到树冠里往水里丢石头吓唬祝成栋和顾之遥一跳,却撞见一张奇丑无比的易容脸。

    而后自己便被吓了一跳跌倒水里。

    这次回老秦府就是想看看那棵树还在不在,比较两人的开始,就是因为那棵树。

    树还在,院子里的小池塘却没了,只留下一个深坑,下了雪后被雪覆盖住,雪化在土里和了一池的泥。

    毕竟秦府被抄家也有十年了,这院子还能剩着已经是不容易,这树还没死两人已是万万没想到,也不指望那池塘还能在了。

    现在是冬天,树上有些积血,祝成栋上前踹一脚想把雪晃下来,却纷纷扬扬落了自己一身。

    明明当了这么多年将军,多精明的一个人呢,偏偏喜欢在自己面前犯傻气。

    两人蹦到树上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周围开始放鞭炮。

    时辰是差不多到了,可两人刚才一心要到树上看看,没做准备,鞭炮声音又大,本来就是偷偷浅近来多少有些做贼心虚,被鞭炮声一惊,手里抓不住便摔下来。

    又好巧不巧,摔到了泥潭里。

    得,这衣裳只能换了。

    滚了一身泥浆,又是挨冻又是受惊,又被顾之遥臊白,祝成栋顿时来了劲,撸起袖子要上去把顾之遥的裤子都赢了。

    “你快别上来了,”褚明月忙阻止,“月儿手气太冲,整张牌桌就遥儿能镇住她,就你那臭手上来,把我也要带衰的。”

    她在岭南呆久了,自己说话也总是带了点南蛮子味儿。

    “核桃你真是傻呀!”祝成栋拍大腿懊恼不已,“人家是姐弟,你和娘的银子都要被人家赢光了!”

    褚明月才反应过来,她一回家就缺根弦儿,好像把脑子落在了岭南,看看顾之遥和宋如月手边的碎银子堆再看看自己的,才反应过来祝成栋说的有理。

    “娘!”褚明月直跺脚,“咱们娘俩能不能行了,就这么让他们赢咱们俩么?”

    “赢你自己,”褚琳张嘴让祝知府将果脯放进来,咀嚼两下咽下去,“我可没输。”

    褚明月再定睛去看,登时差点要把牌桌子掀了。褚琳的确是没输,合着这么半天,一直是三个人赢自己一个?

    第209章 番外十 万事胜意(三)

    皇上来的时候已经亥时了。

    往常这个时候孩子们应该是要睡了,今儿却都没睡。

    京城里有守岁的习惯,定是要子时过后在躺下的。

    皇上果真是微服私访,穿着上别说是龙纹的服饰了,连孔雀翎的斗篷都没披,只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袍,外头一件石青色大氅。大氅外缘有兔毛滚边,并不算如何华贵,但也算是精美。

    褚丹诚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确定,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顾之遥整日里就喜欢些大红大紫滚毛的衣裳,安家人都是这么个喜好。不管是安子奉还是安子慕,也都好这一口。

    微服私访,再多行些繁文缛节就不合适了,但褚家人对皇上还是很客气的,毕竟是九五之尊,总不能像对顾之遥那样亲近。

    皇上也深知这点,并不追究旁人对自己的尊敬疏离,只听顾之遥亲亲热热地唤了一声舅舅便有如春风拂面。

    “你是遥儿的舅舅?”刚听顾之遥招呼过,便有小孩儿凑到安子慕面前抱住了他的大腿。安子慕低头看去,是个五岁的小姑娘,不是褚清风家的,褚清风家的孩子自己见过,推算一圈,估摸就是褚明月家的小老幺了。

    “对,”皇上点点头,“我是遥儿的舅舅,你看看你应该叫我什么?”

    原本还想拦着自家孩子,提醒她不要冲撞了圣驾的冯纪年见到安子慕如此,也暗自松了口气,静观事态发展。

    “遥儿是年年的舅舅,”褚年年小大人一样地低头想想,“你是年年舅舅的舅舅,年年应该叫你舅舅舅?”

    “噗——”祝成栋一口茶水喷到地上,把自己呛了个大红脸,影二在一旁嘴角也抽了一下,伸手去给祝成栋敲背。

    祝成栋半天总算是把气喘匀了,开口道:“什么舅舅舅,年年你这么喊别人要当你结巴的。”

    褚年年平日里见不到亲戚,自然是不会排辈的,不只是祝成栋呛了水,褚明月和顾之遥早就笑得捂着肚子直哎呦了。

    小孩儿这年纪最是天真可爱,又要装小大人,又天真得很,安子慕一本正经地捏捏褚年年的脸蛋:“你得叫我舅爷。怎么喊遥儿舅舅,不喊舅妈?”

    褚年年皱皱鼻子,摇头晃脑道:“二舅不让,喊遥儿舅妈会被二舅威胁的。”

    顾之遥是男儿身,他自个儿对孩子们的称呼不甚在意,褚丹诚却很是在意。唤自个儿舅舅自然是无可厚非的,但若是唤遥儿舅妈就好像遥儿凭空矮了自己一头一样,他的小蒜苗儿是最骄傲的,他还是愿意孩子们也唤顾之遥为舅舅。

    褚慕和褚季是男孩儿,对这方面没什么感受,叫小舅舅叫的顺口,褚茗和褚钺则人本就乖巧,褚丹诚怎么说他们便怎么叫,只有小老幺褚年年,轴得很,觉得顾之遥是褚丹诚的媳妇儿自己就该叫舅妈,毕竟草原上的孩子都是这么叫的。

    褚年年觉得叫小舅舅不合适,褚丹诚偏就要和这小孩儿一般见识,最后褚年年只能退而求其次,就学着褚丹诚的样子唤遥儿。

    安子慕听着褚年年同自己告二舅的恶状,说是不准叫遥儿舅妈,心里却是一惊。

    知道褚丹诚同顾之遥情分深,却没想过都这么些年了,褚丹诚还能这么护着顾之遥。

    将顾之遥托付给褚丹诚虽说他并不是心甘情愿,如今看来却也是满意的,自己这外甥过得当真是比自己这个皇帝还要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