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时间紧张,只能追随每一帧原本存封在记忆里的画面。

    什么事故,什么恐惧,什么怯懦,都不属于这个闪闪发光的人。

    时想不用想别人,等她终于再次站在舞台中间,才明白,原来每个人都是有宿命的。

    时想的宿命,是芭蕾。

    结果自然是当时公布的,时想的成绩出乎意料,女子成年组第二名,那个金发的姑娘跟她并列,走的时候只狠狠地瞪她一眼。

    时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应的,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从舞台上怎么走下来的,一眨眼,好像就到了街边。

    同来的人应该都去逛街了,时想没怎么留意。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了很多,好像又什么都没想。

    手机在震动。很久时想才意识到,她在包里摸了很久,最后在衣服口袋里找到。

    时想接起来,没说话。

    对面叫她,“想宝。”

    “嗯。”

    “想宝。”时想又嗯了一声,这才发现,这两声没出声,大概是她幻觉自己回应了。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有点哑,“嗯?”这下有声了。

    那边许盛希声音特别轻,

    “你把定位打开,乖。”

    “哦。”时想脑子里最后一丝清明点开了共享定位,也没管许盛希是什么意思,把头埋进膝盖里。

    我只睡五分钟,然后就要起来回去。对,回住的地方,回去洗个澡,睡上一觉。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回去睡一觉。对,只睡五分钟。

    许盛希按照定位找过来时,要被吓个半死,时想就坐在舞团门口的阶梯上,面前就是车流。

    “阿时,阿时。”许盛希叫了两声,时想也只是摇了摇头,没动。

    许盛希把人抱起来钻进车里,跟前面的黑哥说,“去最近的酒店。”黑哥熟门熟路,眼睛只盯着前面的路,再也没往后视镜看。

    许盛希把时想的手放进自己衣服里,又去摸她的额头,还好,不烫。

    这才稍微松口气。也只是稍微松口气,许盛希把人安顿好,不过去客厅里打了个电话叫餐,再回来,时想脸上都是泪水。

    许盛希每次看到时想这么哭,都是她被梦靥的时候。

    时想哭没有声音,是那种别人看了都揪心的要死,偏偏她只流泪并没有放声大哭的委屈感。

    这个别人,大概也只有许盛希了。

    小时候外公说过,这样哭的人其实会比放声哭的人更难过。

    可时想的童年,按理说并没有一点不幸福的经历。

    但她向来就是这样,所有的脆弱都在这时候了。

    许盛希甩了鞋,把人抱进怀里,异常温柔的轻哄,

    “想宝乖,别怕,梦里都是假的,快醒来。”

    时想没醒,许盛希附身抽了几张纸,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又把人团着抱着,

    时想的脑袋抵着他胸口,不知道是她的呼吸,还是许盛希的错觉,

    “姐姐,别哭了,你再哭,我胸口又痛了。”这句比上面哄人的话好使,

    等了一会儿,许盛希感觉自己腰间被抓了一下,低头一看,时想正看着他,

    “我要被你闷死了。”她声音带着沙哑,抽了抽鼻子。

    “呸呸呸。”迷信许盛希拉着她手摸了摸一旁的木头。

    时想被他逗笑,短笑一声,又闭上眼睛,

    “我好像又做梦了,现在也是梦吗?怎么感觉有点真实。”

    “你摸摸我,我这么真实,真么可能是梦。”

    许盛希握住她的手放到脸上,

    “你梦到我了?”“嗯。”时想还恍惚着,不自觉把现在当成梦境。她梦到了许盛希。

    走马观花似的,坐在窗户前折纸飞机的许盛希,意气风发地领着他们暴走三公里“叛逆”的许盛希,被许家接回项城没有手机跟时想联系坚持每天都写信的许盛希,比赛时因为有异性邀请时想去练舞虎着脸把人赶跑的许盛希,表白还要耍套路借口自己胸口痛的许盛希……

    那么多触手可及的许盛希,最后都变成了坐在聚光灯下轻声吟唱的许盛希。

    时想只是个观众,好像无法参与他的世界。这种感觉让她心慌,也让她害怕。

    “你总是那么优秀。”时想觉得特别委屈,

    “你那么优秀,我追都追不上。”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藏着她的脆弱。

    许盛希一时心口又酸又胀,抱着她都不够,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才行,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才不会这么患得患失。

    “你不用追我啊傻瓜,你才是那个最优秀的人,我一直在追着你。”许盛希吻在她耳边,“你从小就优秀,连续跳级,我赶都赶不上你。”傻瓜,傻的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