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什么爱好合适?”被迫将自己的本体压缩为人形的祂懒懒地问。

    “赚,钱,呀。”奢比一双“死亡”的眼睛里都冒出了光。

    祂感知到了对方身上那种名为“【——】(愉悦)”的波动,将其记录了下来,决定为了敷衍,下次见面就用这个去糊弄对方——答应那一刻还更喜欢睡觉的祂还不知道,“赚钱”真的是个会令神都上瘾的爱好。

    然后在很短又很长的时间里,祂知道了这种爱好的有趣之处……然后祂得知了一个意外——

    “新神的诞生出了问题。”玄武说:“祂把自己的认知部分割裂为了一个人类。”

    “这可太遭了。”本该与之同生的另一个新神玄未貌似好心地提出“建议”:“不如我们把时间倒回去吧?那样就什么错误都不会发生了。”

    没神理会祂的“好意”——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家伙就是个小捣蛋鬼,祂不满天道不满足自己“将人界的所有生灵都纳入自己范围成为自己‘玩具’的要求”,致力于弄坏人界,更是每每都趁天道不注意的时候用冥界的事物给生灵带去惊吓……因为对这个新神诞生意外所致的“游戏”,祂很满意也很高兴,所以才没有再次提出由自己直接吞掉对方的“建议”。

    而世间的一切也不是不能倒置,但这种倒置于神灵无用:就像祂们也不能在回溯到后土在制造轮回时遗落的神识事故发生的四千年以前和重新在窫寙之祸时倒置时空让贰负不出现一样——神行走过的轨迹无法改变。此时倒置,只会对这个世界的生灵与非生灵造成影响,而于神无助益。

    那该怎么办呢?

    奢比提出自己的想法:“那,就,让,他,活,完,这,一,世,吧——人,类,的,寿,命,很,短,暂……到,时,候,魂,归,冥,界,就,行,了。”

    会议室里都没什么意见——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还不如祂们现在每天面临的这些从天界遗留气息里参透在更前的自称“修者”的生物们。

    祂们就这样做出了决定,然后把看管一个人类正常生死的工作交给了“最轻闲”的祂,从此祂每个月都会格外关注一次一个人类的生或死……一个绝对不能说出去的秘密是,在那人类生长的很多年里,祂是很不耐烦这项工作的——当然,会零散信奉祂的人类不多,但也不少,要祂每个月都多分出该留给睡觉和赚钱的时间去关注一个祂见过了太多的属于一个人类的喜怒哀乐,这里面的趣味还不如去看一个星球的生灭。

    所以祂很快将这枯燥的工作半转给了对自己原本的双生兄弟更感兴趣的玄未,从每个月看一次报告变成了半年看一次报告、一年看一次报告……到祂们因为玄木——鵕鸟拿来买命的法宝——正式生出对贰负的感应而见的第一面时,祂已经快不看他的报告两年了。

    所见的第一面,祂就知道他长什么样、生活是什么样、喜欢什么东西……但祂并不关心,也不在意——即便是后土“转世”,在祂眼里,也只是个渺小而羸弱的半神罢了。

    不过祂需要保证他的安全,于是祂们就这么相处着……然后,直到有一天——

    一个风和日丽如数千年来的清明,祂听到了一声似吟非吟的呼唤……祂睁开了眼,眼里才看到了一个小朋友。

    ——才在捞月泽看到了……“光”。

    第234章 鹅肠草(刘皓俊)

    新年啊……

    狭小房间里,坐在窗前听着外面的爆竹声响,面前放着一盆绿色野草的青年看着窗外喧闹又寂静的世界,侧过头,问身后西装得体的老管家:“您不回家吗?”

    “少爷,我的工作是在最近五年内都陪同在您左右。”

    “可是付给你酬劳的人都已经进监狱了。”他转过头,并不好看的三角眼眼神平平静静:“而我也付不起你后续的工资——那五千万已经被他们收缴了。”

    “我知道。”老管家平平和和道:“但我已和您父亲签了雇佣合同收了定金,就应该把合同继续履行下去。”

    “但合同的另一方已经不会再履行约定了!”

    刘皓俊猛地转过身,三角眼直视着管家语气尖厉:“不会再有人给你酬劳,监狱里的那个人不会、被关在这里的我也不会!你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老管家说。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刘皓俊怒瞪着他尖锐道:“难道你是准备留在这里继续看我笑话的吗?!看看曾经的巨富之子青年才俊现在被关在疗养院里有多可怜多可笑好施展你们的同情心?!我告诉你!如果你们想看到是这样的画面的话,那你们得偿所愿了!你可以滚了知道吗?!你看到了!你可以滚了!!!”

    他歇斯底里地红着眼喊完……老管家才默默地叹了口气,眼神悲伤地看着他:“少爷,老爷死了。”

    “……”

    室内的一切声音陡地戛然而止。

    刘皓俊瞪着眼睛喉头滚动,仿佛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他,死了?”良久,他才颤着声音盯着管家,眼神不可置信:“……他死了?!”

    “……是。”

    “他为什么会死?!”他一下揪住管家的衣领,眼中聚着红:“不是说他只涉嫌贿赂飞云高层这种商务间的往来只需要赔偿和坐一段时间的牢就可以了吗?!他为什么会死?!他不是高高在上自诩能掌控一切吗?!”

    “……少爷,”管家悲哀地看着他:“您该知道,老爷既然出了事,就不可能只有这么简单。”

    “……那是怎么死的?”

    “自杀。”

    “……最不可能的名目……呵!”刘皓俊放开手,嘲讽着笑出了声,眼睛却血红着,他咬着牙:“那些豺狼就不怕我从头再起吗?!他们——”

    “——少爷!”管家打断他,眼神哀伤:“老爷给您留了话。”

    “……”刘皓俊盯着他:“……话?什么话?”

    老管家哀伤看着他:

    “他说——”

    ——你自由了,要像野草一样好好活着。

    “……”

    刘皓俊僵住动作,眼睛猩红。

    ……

    老式的筒子楼里,夜晚。

    “爸爸,”小孩抱着一碗开着零星白花的绿色抬头问又一次风尘仆仆晚归的大人:“这是什么花啊?为什么我还没有撒种它就自己长出来了啊?”

    “这哪是什么花啊!”

    大人哈哈大笑,将他手里的碗放在一边一把抱起他:“这就是几株野草!自己长在这里的!”

    “哈……不用种子吗?”小孩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好奇地问。

    “当然要啊!”大人笑着把面现困倦的小孩抱到小床上给他盖上被子,“这世界上的花草树木哪个能没有种子呢?”

    “那它的种子是哪来的呢?”小孩问。

    “很远的地方。”大人答。

    “它们怎么来的呢?”

    “土里自己长的。”

    “那我们以后用不用浇水呢?”

    “不用!它自己会长!”

    “它怎么自己长呢?”

    “你这小子!怎么怎么跟个科学家一样问题这么多!明天不上课啦?!”

    “科学家就可以问很多问题吗?!那我以后就要做个科学家!”

    “闭嘴睡觉!睡觉身体养好了才能当个科学家!”

    “哈哈哈我是一个科学家……”

    ……

    “……”

    他转过头,看着窗台上的那一盆草……微微颤抖着声音问管家:“你说……”

    “到底,什么是‘血缘’……”

    ——还未开花的鹅肠草在窗隙里吹进来的风中摇曳着,无人声回答。

    第235章 “下次见。”

    新年第一天,合虚山海大厦顶层。

    “怎,么,样?”

    青面神灵背对着没有了深蓝棱柱的广阔室内负手站在落地窗前,僵滞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的城市,声音僵迟:

    “还,是,找,不,到,天,界,之,环,的,下,落,吗?”

    玄武摇头:“找不到。”

    “那,祂,们,呢?”

    “……”

    玄武抬起眼——

    ……

    “——该死!不见了……”

    c大生物实验室下,站在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宫室残余上的白西装魂使看着无尽的仪器碎片和血腥,提紧了手铐脚镣狠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