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沈之行,她就往大殿外面看去,在那里,沈之行正坐在一张椅子上。

    呵呵,这人说是贴身伺候,偏生自己身上的重伤还没好,阿鱼虽然觉得这人烦,可是看在同床共枕过,也不能看着他死。

    想到这里,阿鱼又未免有些心虚。

    因为阿鱼知道,沈之行不会死,哪怕他只剩一颗头,这个世界都能让他活着。

    能够杀死沈之行的,永远只有沈之行。

    只是阿鱼永远在下意识的忽略这一点,或许这是一个说服自己关心沈之行的方法。

    她不是对沈之行旧情难忘,纯粹就是为了这个世界不崩溃。

    阿言,你说,这天下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阿鱼从来没有觉得,收服天下有多么的容易。

    毕竟这世上并不都是赢广那样的疯子。

    那疯子经历了太多的事儿,已经彻底不将自己当皇室的人了。

    偏生在阿鱼看来,这人在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上时,又没办法做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一来二去,就变成了外人眼中的疯批,暴君。

    想到赢广,阿鱼心里有点堵,继续道:我不想死太多的人,可有些人不得不死。

    哪怕又李解和萧至寒的帮助,她想要收编大吴也是不可能的。

    那些人可以让自己被李解,被萧至寒统治。

    可是叛国,大部分的官员都不会同意。

    杀光那些人?

    一些起义军就会冒出来。

    阿鱼这种正常登基的人,可都还有不少人想要推翻她。

    哪怕是现在,她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也依旧还有这种危机。

    阿鱼,慢慢来,我可以为你杀人。至于其他的,也会有人为你做。

    言清这话让阿鱼一愣,随即长睫微垂。

    她的手覆在言清的手上,不含什么男女之情。

    他们之间的情谊,也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男女之情了。

    更多的,或许是超越生死的情谊。

    言清,的确愿意把命给阿鱼。

    咳咳。

    突然,门口传来咳嗽声。

    阿鱼看去,就看到沈之行正倚在大殿门口,身上宽大的衣袍和未曾束起的长发被大殿外面的风吹拂而动。

    他整个人借着门才站起身,所以显得格外的虚弱。

    唇如鲜嫩的樱花,美丽却又没有多少血色。

    最主要的是他的脸色,很苍白。

    阿鱼莫名觉得心虚,下意识把手从言清的手上拿了回来。

    可紧接着,就有些懊恼。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搞的好像她做错什么一样。

    别说她和言清如果早想做什么,就不会等这么久咯。

    就说如今她是女帝,就算有点什么又如何?

    这个沈之行不过和她睡过,她干嘛心虚?

    恼羞成怒之下,阿鱼看向沈之行的眸光就更冷了,怎么了?

    需要续茶吗?

    阿鱼:

    这人刚才就是在添乱的。

    不用!

    沈之行听到阿鱼冷淡的声音,眼眸深邃了许多,最后虚弱一笑。

    我心口疼说完,看了一眼静静站着的言清,倒了下去。

    之行!

    沈之行在昏过去之前,听到了阿鱼的叫喊。

    果然,她还爱他。

    *

    沈之行醒过来的时候,看天色,外面已近黄昏。

    他坐起身的动静,引起了屏风外面的人的注意。

    醒了?

    说话的人是阿鱼。

    她此时换了一身宽松的服饰,倒是没有身穿帝王服饰那么威严。

    可长达两年的掌权,已经让她整个人气质变化了很多。

    两年。

    说起来,他们也不过才相处了两年。

    可中间将近两年的分开,却没有让她的形象在记忆之中变淡。

    更可怕的是,那种形象,还很有可能是虚假的。

    可笑。

    他爱上了一个虚假的人。

    包括在岳家镇,他囚禁她的时候。

    她的那些反应,都是伪装。

    偏偏他,居然已经甘之如饴。

    大夫说你的伤没有什么大碍,等好了,你就回大汉去吧。

    沈之行闻言情绪没有多激动,眼眶却红了,你在赶我走?

    阿鱼闻言,抿唇,半晌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赶他走?

    是的。

    这个人在这里,会影响她的判断。

    在他倒下去那一刻,她的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面跳出来了。

    这种被人影响感官的感觉,很糟糕,真的特别的糟糕。

    是的。阿鱼坐在床边,我们以后会是敌人!

    沈之行笑,握住阿鱼的手,很用力,不让她挣脱,既然是敌人,阿鱼,你应该杀了我。

    阿鱼浑身僵住,她最后笑,眼神之中只有她才能明白的意味深长,杀了你,那就是在自杀。之行,我不会自杀。

    杀了沈之行,世界就崩溃了。

    可这话,在沈之行那儿,却有别的解释。

    不,或许也的确有那种解释。

    阿鱼,你爱我。

    阿鱼抽回手,脸上没了笑意,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之前都是骗你的。

    但你还是爱我。沈之行很笃定,他那一瞬间,仿佛再次变成了初见之时那种万事在心,处事不惊的模样。

    就像我,知道你是个骗子他凑近阿鱼,亲吻她的唇,也爱你。我那时候是真的觉得,我会死,所以想着,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沈之行将阿鱼搂了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阿鱼是想要挣脱的,可她的身体比她诚实。

    她的身体仿佛在告诉她,她很想这个人。

    这是她费尽心思得来的人,她受尽委屈,折损骄傲,机关算尽,才得来的人。

    都说当付出太多的时候,有些时候想放弃也是没办法了。

    没一会儿,两人就纠缠在一起。

    从霞光初显,到天黑。

    沈之行受伤了,可想而知,这场情爱是由谁组织的。

    一切结束,沈之行睡了过去。

    阿鱼却穿了衣服,下了床,惊慌之下跑出了这里。

    雪影迎上来,公主,需要在这里沐浴吗?

    在这里?

    不!

    她会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

    她不仅被沈之行蛊惑了,还从中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她脸色难看,走,我们立刻走。

    雪影倒是有些开心的样子。

    这女人,还是得有一个男人,解决一下身体的需要。

    当然,她不需要。

    她有公主就很好。

    她是知道,公主是喜欢少国师的。

    只要公主喜欢就好。

    *

    阿鱼脚步踉跄,虽然身上的衣衫已经不再不整,可她的精神才是受损最严重的。

    我我爱他。

    肯定句。

    阿鱼不想承认这一点,可事实就是如此。

    这还真是,要命。

    公主,你这是要去哪儿?

    雪影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是故意开口的,实在是阿鱼明显是在乱走,而这里距离阿鱼的寝宫实在是南辕北辙了。

    阿鱼一愣,这才四下打量,她对这里倒是有点印象,这里是宫女太监居住的西六所。

    甭管西六所是什么地方,反正不是一个女帝应该来的地方。

    阿鱼叹了一口气,她居然走到这里来了。

    回宫吧,等等

    阿鱼看到不远处一处还亮着灯的宫殿。

    那里是主子才能住的地方,可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主子住的,毕竟这里太偏僻了。

    在赢广死了之后,她的儿子女儿,以及妃嫔,全部被她打发出宫了,当个富贵闲人养着他们已经可以了。

    那些人也感恩戴德的。

    不过其中有两个皇子已经死了,因为他们成为了那些造反之人的借口。

    阿鱼也不知道自己是善良还是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