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事吧?”她不太确定地问向展萧。

    展萧道:“谁?”

    “那位言兄弟啊,他方才不是还破口大骂?你把这衣裳的价格从五十两,讲到一百文,他得赔不少钱吧?”

    展萧看向李忘舒,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李忘舒不解,她发现这位展校尉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公主果然不通庶务。这衣裳,他别说赔了,赚了一倍不止。”

    这回轮到李忘舒大惊:“什么意思,这衣裳连五十文都不值?”

    “这布是民间最寻常的麻布,也就是织得好些,穿着也舒服些,论起成本,当然没有多少钱。”

    “那他怎么还开口就五十两!”

    “专骗公主这样不通庶务的官家小姐。”

    “展萧!”李忘舒见他脸上隐有笑意,顿觉气不打一处来,待抬手想给他一拳时,才忽然自己愣住了。

    她分明是在逃难的,她分明也未曾相信过展萧,怎么短短一日,竟然还和面前这人打闹起来了?

    说着是兄妹,可他们的身份,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怎可过从甚密,甚至有这般肢体举动?

    她忽然放下手,展萧也明白过来。

    他转过视线去,顿了一下方开口道:“前面不远是制鞋铺子,再去给公主买双鞋吧。”

    “嗯。”李忘舒应了一声,垂着眼帘,没有再看他。

    制鞋铺子里没像方才一般再起“风波”。孙家集不过一个小城,这里的东西也不会像京城永安那样贵,当然也没用上李忘舒的那些金银。

    瞧着展萧付银子,李忘舒先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面前这人拿了她那么多银两,不过些铜板,又不算什么,她便释然了。

    展萧果然对这孙家集极为熟悉,置办好了东西,便领着她直奔一处客栈,中间一点多余的路都没绕。

    这位客栈老板倒真的姓孙,身材微微发福,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两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两间……”李忘舒刚要开口,却被展萧一下打断了。

    “可有普通房间?”

    李忘舒看向展萧,隔着帷帽,他的表情倒看不真切。

    孙老板打量了面前这两位,便道:“普通房间也有,上房也有,不知客官要哪个?”

    他故意将那“上房”二字咬得极重,只是面前站着的,却并不是个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主。

    “一间普通房间,先住一日。”

    “上房正好还余两间。”孙老板一边翻开册子,一边又道。

    展萧便笑笑:“我与妹妹跋涉来此,路遇土匪,实是囊中羞涩,妹妹身子又不好,离不开人照顾,还请老板通融一二。”

    那老板这才道:“原是小兄弟的妹妹,倒是老夫眼拙了。二位楼上请,如需膳食,只管叫小二差遣。”

    展萧接过房牌来:“多谢孙老板了。”

    李忘舒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在那底下大堂里又不能问,好不容易挨到进了屋子,当下便把头上的帷帽摘下来。

    “我有银子,干什么只开一间房?”

    “殿下低声些,隔墙有耳,还是小心为上。”展萧压低了声音,倒是闲适地给自己倒茶。

    李忘舒坐到椅子上看向他,虽还在气头上,到底是听话地将声音低了些:“展校尉,你可别忘了昨日你说的话,是你说收了我的银子,自当为我办事。”

    “城门前时殿下也听到了,朝廷已派人寻找,且消息已经传来孙家集。倘若开了两间屋子,若有意外,殿下如何自处,我又怎么贸然救殿下?”

    “那你也不能……”

    “如今属下与殿下乃是兄妹,长兄照顾妹妹天经地义,若有意外,也能及时应对,免去许多麻烦。殿下放心,属下今日,绝不碰床榻一下。”

    李忘舒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位殿前司校尉。

    说他不靠谱吧,他置办衣裳吃食,找驿站落脚,处处不动声色便办得妥妥贴贴;可说他靠谱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说出去,可成何体统?

    便是她打定了主意这辈子离经叛道,也没想过这么快就要跟男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罢了罢了,索性明天就离开这,你可记住你自己说的话。我既知道你是殿前司的人,自然也有些拿捏你的法子,你最好说到做到。”

    李忘舒拿着自己的包裹往屏风后的架子床走去。

    她这话说是威胁,可也并非尽是虚言。

    她能那么快猜出展萧的真实身份,便已是告诉他,她敢逃了和亲,也是做过许多准备的,并非是时来兴起。

    展萧果然也没再说什么,只在晚膳做好、租到马车时,才唤了她两回。

    天色将晚,李忘舒早早就躺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