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担忧我?”

    似没想到李忘舒会这么问,展萧一时语塞:“我……”

    李忘舒怕他不承认,忙打断他:“你不必说,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如今李炎已死,总能过几日太平的日子,我有空听你慢慢说出口。”

    “小柔……”

    “你乐意这么叫我,可见心里早已不忍拒绝我,对不对?”李忘舒“得寸进尺”,甚至探着身子,好像要离他更近些。

    展萧又慌忙地撇开视线,轻咳了一声:“明日代王登上皇位,公主应当也有封赏,恐怕还有得劳累,今日不若早些再睡会?”

    李忘舒轻哼了一声:“你莫要转移话题。不过说起这个,我倒真有事想问你。我不省人事之后,可有发生什么?阿臻和福乐他们如何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好像有什么事,还没有完全打通症结一般。”

    展萧复又看向她,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个怀疑,只是没有证据,他不愿让李忘舒也平添烦恼。

    但如今改朝换代,他若再不说,将来倘酿成更大祸事,便不好了。

    “福乐公主与皇子如今都被关在承乐宫里,那里的宫人都被抓了起来,现在是代王殿下的人马看管。方靖扬不太好,被锁进天牢里,我已经命言旷去寻鉴察司的旧人,当能看顾他,留下一条命来。”

    李忘舒微微蹙眉:“他们终究是与我一道长大,如今李炎因我而死,我倒不知该如何见他们……”

    “如今见面并不是最好的时候,新帝初立,这几日必定事务繁忙,你更免不了劳累,他们,也需冷静。”

    “我比谁都懂失去亲人的滋味,你让他们冷静,他们也不过小孩子,如何能冷静?待那些杂事了了,我去瞧瞧他们吧,总归这是我的错,他们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总该让他们也将气出在我身上。”

    展萧没有兄弟姐妹,不甚明白李忘舒此刻稍显复杂的心情,他只能点头应下,想着到时候必定要寸步不离守着她,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其他人呢?”李忘舒又开口问,“这样打进来,宫里怕是,人人自危。”

    展萧点头:“少不得一场清洗,如今殿前司、内宫,都已最快换上了代王殿下信任之人,车总领明日就可改口称车指挥了。旧主身边的人都死了,有几位大人,要追随旧主而去,在宫门前触柱而亡,说要痛斥代王恶行,只是今日雨大,却没有几个人敢出门来瞧。”

    “我本无意引这么多人伤亡,没想到,竟是逃不过。”

    “江山更替,免不了流血牺牲,这不是殿下的错。我只怕,这一次,还远不是结束。”

    “为什么?”

    烛火摇了摇,映得人也仿佛有了明暗。

    外头雨淅淅沥沥,李忘舒抱膝坐在床上,若非此刻两人所说的那些话,皆事关生死,只怕她会以为自己回到了幼时,夜里听嬷嬷说故事的时候。

    “有件事,我思量许久,是时候告诉殿下。”

    “你还有事瞒着我?”李忘舒来了兴趣,“什么事?为什么从前不说?”

    “先蕙妃当年诸事,恐怕未必是殿下如今以为的这样。”

    “我母妃?”李忘舒忽然想起李炎发疯时说的那些话。

    他所说,与李忘舒自己从代王府中听到的,仿佛是两个故事。可她母妃只有一个,总要有个人说了谎。

    “为什么这么说,你找到了什么证据?”

    “代王府里那间偌大府库,当时我们只到了两层,殿……小柔可还记得?”

    李忘舒见他及时改口,不免失笑:“记得。”

    “那时我好奇,三层到底是什么,为何秦管事不让我们去看。”

    “所以……”李忘舒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他,“抓到西岐人那晚,你……”

    “对。”展萧给她肯定的回答。

    “我去了那间府库的三层,在里面看到了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东西。”

    “与我母妃有关?”李忘舒攥紧身上的薄毯,忽然就觉得有些冷了。

    “不是有关,是全然相关。”

    “什么意思?”

    “那整个府库三层,都是女子用物,除了我们在二层见到的画以外,还有十几幅蕙妃娘娘的不同画像。”

    “可……可这不正说明叔父对我母妃用情至深吗……”

    “可那些画像上都落了厚厚的灰尘,那整个三层,显然长期不曾有人去过了。”

    倘若是心爱之物,势必不舍得将它束之高阁,若要时时去看,又怎会有落灰?

    李忘舒瞬间就明白了展萧的意思,可她却不敢相信。

    她两世里对代王知之甚少,今生决定投奔这位叔父,其一是皇祖父总共只有两个儿子存活在世上,她没有其他选择;其二便是,她前世也曾多少听闻过叔父当年与母妃有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