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枝并着两个小丫头忙应了声,而冬盏却是担忧得看了林雅一眼,只是等到连枝朝她看来的时候,也忙垂了眼退了下去。

    没一会功夫,这屋子里便只剩了王珺和林雅两人。

    这也是自打醒来后,她们头一回单独相处。

    王珺手里握着茶盏,一双没什么情绪的桃花目微微掀起,正好落在林雅的身上。她就这样望着她,什么话也不曾说,直到时间慢慢游走,直到眼前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才终于收回了目光,把手中的茶盏落在了茶案上。

    “你心里是不是很恨我?”

    这是,王珺对林雅说得第一句话。

    林雅一时却有些不曾听清,她仍是保持着福身的动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微抬着怔怔朝人看去。而后,还不等她说话,原先一直端坐着得王珺却起了身,她的仪态和步伐是宫里头最好的礼教嬷嬷都要含笑夸赞的。

    林雅就这样怔怔得看着她。

    看着王珺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直到走到她的身边,她才终于停下了步子。

    王珺看着眼前仍屈膝着的林雅,微微俯下身子,她的脸上噙着使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可眼中却是冷清得,像是寒冬腊月化不开的冰寒,唇角却稍稍掀起一个弧度,附在她的耳边柔声笑道:“恨我也没有关系。”

    她这话说完察觉到眼前人较起先前又惨白了许多的面容,以及那不住打颤着的身子,仍是很温和的笑容,好笑得说道:“你在怕什么?”

    “你和你母亲费尽心思要进我们王家的大门,如今你都如愿以偿了,不是应该高兴才是吗?怎么竟怕起来了?”

    林雅袖下的手紧紧贴着膝盖,好似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身形。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抬眼去看眼前这个女人,她只能低着头,用极轻的声音,可怜兮兮得说着:“郡主,我”

    “嘘——”

    王珺不等她说完,便拦了她的话:“收起你的这幅可怜模样。”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是把手放在林雅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拍,而后是居高临下得看着她,缓慢而又冷酷得说道:“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好好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七:恨我不?

    林二:恨!

    小七:哦,继续恨,以后还有的你恨。

    第39章

    林雅听着耳边传来的这句话,竟忍不住打起了冷战。

    明明是艳阳四月天,可她却觉得置身冰窖,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是冰凉一片。她的面容是惨白的,就连那双眼中的情绪也是掺杂着惶恐和害怕的,即便是当日在亭子里,她都没有像如今这样害怕过。

    这种害怕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

    就像是有人用一只无形的手,捏着她的命脉,令她不能喘息。

    而林雅也的确是屏住了呼吸

    她就这样睁着一双眼,颤抖着身子看着她,红唇一张一合,却是什么话也吐不出。

    王珺看着她这幅模样却是轻轻笑出了声,她很少在人前显露过笑,可她笑得样子却是很好看的。眉目弯弯,红唇微翘,眼中映着余晖,流光溢彩得,好似眼波轻轻一转,就能勾了旁人的心魂。

    眼看着林雅的面容越渐苍白,就连那两片唇也开始发青。

    她终于施舍一般得直起了身子。

    而后,王珺再也没有看她,只是举步朝外头走去。

    帘子从里头打起,能瞧见天际最后一丝余晖已经消没了下去,王珺就这样望着那开始变得黑沉的大地,转身朝里头那个不知是不是还没回过神来,依旧保持着福身动作的身影看去。

    不着急,上辈子,她所承受的那些痛苦,都会百倍千倍赋予到她的身上。

    林雅

    这辈子,我们好好玩。

    等送了王珺主仆出了院子,冬盏却是忙打了帘子走了进去。

    自从王珺打了帘子出去后,林雅便再也撑不住屈膝软倒在了地上,冬盏看着她这幅模样自是被吓了一跳。她屈膝蹲在人前,而后是伸手在人跟前轻轻晃了晃,口中是跟着一句:“小姐,您,您怎么了?”

    林雅眼中涣散的光彩,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终于开始慢慢恢复原先的神采。

    她看着面前这张担忧的面容,终于再也忍不住扑到了人的怀里,哭出了声,起初她的哭声还压抑着,到后头却是忍不住,越哭越响。

    她的身子还在发抖,就连手脚也是冰凉的,一边哭,一边说着:“冬盏,我怕,我想回家。”

    什么王家贵女,什么比过王七娘,她都不要了,她只想回家。

    冬盏耳听着这话却是一怔,从她记事起,小姐便没有一日不想成为王家的贵女,到底先前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小姐改变这一层想法,只是如今若要走,又岂是那么简单的?她心下轻轻叹了一口气,温热的手掌仍旧拍着她的后背,口中是道:“小姐,这样的话,以后切莫再说了。”

    “我们”

    她看着人,一字一句得说道:“我们回不去了。”

    林雅听着耳边传来的这句话,倒是止住了哭声。

    是啊,早在选择从姑苏来得那一日起,早在决定接近王家人的那一日起,她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帘外绿衣丫鬟打了帘子走了进来,她的手上提着那只画眉笼,里头的蜡嘴雀仍旧叽叽喳喳、不知疲倦得轻轻叫着,眼看着屋内两人这幅模样,她却是有些不自觉得皱起了眉。到底是外头养出来的,当真是半点仪态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