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过去已有大半个时辰。

    她却一直保持着原先的动作,没有丝毫移动。

    轩窗半开,她这样望过去,可以看见窗外彻底黑沉下来的夜色,晚风轻拂、枝叶摇曳,又有星河点点,并着那宫灯里头打出来的光亮一道给这夜色添了几分光亮。

    王珺还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外边的天还是有些余晖在的,橘红色的天并着一轮落日。

    再后来这天一半还是亮的,一半却黑了。

    而今

    所有的光亮被吞噬,只余这黑漆漆的夜,笼罩着整个天地。

    把天亮等到天黑,并不是她头一回做这样的事。

    以前在魏王府的时候,后来在冷宫的时候,她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只是她原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那样的时候了。

    却没想到

    王珺的神色在这黑漆漆的屋子里显得有些格外的寡淡。

    她没有哭,甚至连情绪没有丝毫波动,或许是哭得多了,又或许是觉得不值得,她就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得坐在这软榻上,平静而又淡漠得望着外头的天色,只有那撑在引枕上的手不自觉得紧攥着。

    等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阵轻微的声响,她像是被人扰了一室清净一样,皱了皱眉。

    不过却还是没有转身,只是哑着嗓音,没什么温度得说道:“出去。”

    原本以为是连枝等人担心她才会进来,可没想到,她说完这话,身后的脚步声不仅没停,反而越走越近。王珺原先皱起的眉拢得又深了些,红唇也紧抿起来,而后她是神色不虞得转身看去,刚想斥责一通。

    话未出口,便瞧见萧无珩穿着一身深衣站在不远处。

    乍然瞧见他的身影——

    王珺还有些回不过神,只当是在做梦一样,怔怔得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她才呐呐开口,犹豫得喊道:“萧无珩?”

    “嗯。”

    萧无珩的嗓音不算响,却带着熟悉的声线和掩不住的关怀,站在不远处,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确认了真得是他。

    王珺也终于回过神来,在这光线并不算好的屋子里,眼前人的那双凤目却显得格外清亮。她就这样望着萧无珩的这双眼睛,看着里头未加掩饰的担忧和关怀,终于让一直没有波动的她也忍不住泛起了泪花。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朝人小跑过去,而后是扑进了他的怀里。

    萧无珩见她跑过来也没说话,只是朝她展开了双臂,等那道娇小的身影扑进怀里时便伸手揽着人。

    夏日的衣衫本就很薄,他能够清晰得感受到胸膛那一处的湿润。萧无珩轻轻叹了口气,却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似得,生怕力道重了些就会惊扰了她。

    屋子里无人说话。

    王珺纵然是哭,也是没有声音的。

    她就这样伏在萧无珩的怀里,听着那处平稳而又有力的心跳,合着眼默声哭泣着。

    而萧无珩也没有说话。

    他没有让她别哭,也没有说什么动听的话。

    她哭,他就陪着。

    到后头还是王珺哭累了,才抹干了脸上的眼泪,仰头望着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屋子里的光线只有外间打进来的几许光亮,星星点点的,可萧无珩自幼习武,六识高于常人,此时一双凤目微垂,自是把眼前人的一张面容瞧了个真切。眼看着她往日明艳似牡丹的面容,此时却如出水芙蓉一般,纵然被她用手拂掉了眼泪,却还是湿润润的一片。

    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一片水润。

    萧无珩就这样低着头看着她,带着粗粝的指腹抹掉她眼角遗留的几滴泪,而后是与人说道:“我担心你,便过来了。”

    王珺知道萧无珩本事非凡,他会知道家里的事,她并不稀奇。

    只是——

    眼看着男人穿着一身劲服的模样,却又忍不住皱起了眉。

    王家世代簪缨,家中养有侍从无数,纵然萧无珩武艺高强,想要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也不容易。他也不想想若是被人发现,他一个王爷擅闯国公府,传出去会闹出什么样的事?可想着他这么做,皆是因为她的缘故。

    王珺这颗心骤然便有些软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到平复了心中的情绪,便朝他露了个笑说道:“我没事了,你回去,免得被人发现。”

    萧无珩耳听着这话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抚着她的眉眼,带着满腔柔意,与她说道:“你若心中难受,可以说于我听。”

    等这话一落——

    他是又跟着一句:“不必强忍也无需独自背负,你要记着,你还有我。”

    不必强忍也无需独自背负。

    你要记着,你还有我

    耳听着这两句话,王珺突然是又红了眼眶,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低着头,很轻得说道:“我想过原谅他的,想过即便他做错了事,好歹也是我的父亲,可是”说到这的时候,语气又带了些哽咽,便又停了一会才又说道:“他怎么能这么做?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只要想到父亲背着母亲和周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