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轻飘飘的一字一句就跟砸进她心底那片湖水的石子似得。

    冬盏紧咬着红唇,握着茶盏的手也不自觉得收紧,她知道连枝说得没错,如今姑娘身边没有人,她是不可能回老家的,可是表哥如今已经二十了,他已经等了她好几年,不可能一直这样等着她。

    还有姑娘

    她如今就跟变了个人似得。

    想起这些日子姑娘的表现,或许真到出事的那一日,她也会被姑娘无情得推出去。

    想到这——

    冬盏紧咬着唇,可面上的踌躇却逐渐消散,她手握着茶盏,抬头看向王珺,而后是咬了咬牙与人说道:“奴今日过来的确是有一事要同您说。”说完,她是把手中的茶盏放在一侧,而后是继续与人说道:“近些日子,姑娘私下一直和五姑娘有所接触。”

    这话说完,眼看着连枝皱了眉,可榻上的那个少女却依旧面容无波,只是神色淡淡得望着她。

    见人这幅模样,冬盏也收起了那些小心思,恭恭敬敬得与人说道:“五姑娘心里本就因为三夫人的事对您颇有恨意,姑娘便趁势多说了几句。”

    “她说了什么?”

    说话的连枝,她拧着眉,语气颇为急切。

    冬盏没有看她,只是望了王珺一眼,而后是轻声回道:“姑娘说,若是您不在这个世上就好了。”

    这话刚落,连枝的脸色一白,紧跟着却又变得涨红,却是气得。她咬着牙,厉声说道:“老夫人和郡主容她在府里,给她好吃好喝伺候着,她倒好!”说完,她便扭头朝王珺看去,稍稍掩饰了下话中的愠怒,与人说道:“郡主,奴现在就去同老夫人说,让老夫人直接把莱茵阁的那位送去家庙。”

    “免得她成日不安好心,招惹是非。”

    耳听着这话,王珺却没说还是不好,只是看着冬盏问道:“我那五姐说了什么?”

    冬盏见人语气平静,就连面上也没有丝毫变化,心下对眼前这个少女竟不由自主得又生出几丝畏惧,她重新低了头,轻声回道:“我看五小姐那会的脸色也不好看,倒像是把这话听进去了。”

    想着那会五姑娘脸上的表情,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郡主,您要小心。”

    王珺从她口中听到这么一个回答,倒是也不觉得意外。

    林雅心中有多恨她,她是知道的。

    至于王珍,除去这次三婶被关禁闭,自然还有因为以前的那些事,她那位五姐最好面子,当初她在人前如此不给人脸面,只怕她心里早就对她恨得要死。保不准林雅还在人前提起了萧无珏想到这,她便又问了一句:“你家姑娘挑唆王珍的时候,是不是同人说起魏王了?”

    “您怎么知道?”

    冬盏听着这话,是真得吓了一跳,竟连礼仪也顾不得,抬眼朝人看去。

    直到目光在触及眼前那双无情无绪的桃花目时,才好似回过神来,重新低了头,声音微颤得回道:“您说得没错,姑娘的确提起了魏王,她说马上就是您的及笈了,等过了及笈,您的婚事肯定会被安排上。”

    “到得那时,五姑娘和魏王便再没有可能了。”

    说到这,她是又犹豫了会,才又轻声说道:“奴发现五姑娘在听到这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比先前还要难看。”

    王珺闻言,倒也未再说什么。

    她只是重新靠回了身后的引枕,修长的手轻轻敲着桌面,待又过了一会,她才看向冬盏,说道:“今日的事,多谢你了。”说完,她是又补了一句:“我会寻个时间,把你送出去。”

    “不过这些日子”

    耳听着这话,冬盏忙回道:“郡主放心,奴省得的,若是近些日子姑娘和五姑娘有什么接触,奴会着人来与您说的。”

    从她选择走进这里的时候起便没有回头路了。

    以后她只能听命眼前的这个少女。

    王珺见人应允得如此快,倒是难得朝人点了点头,而后说话的语气较起先前倒也好了许多:“好了,你先回去吧。”

    等人行礼退下,连枝才紧拧着眉说道:“郡主,您为何不让奴去与老夫人说?”一面说着,一面是愤愤不平得骂道:“莱茵阁的那位心思实在歹毒,就和她那个娘一样,尽会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王珺听着这句却只是轻轻笑了下。

    她没有回答连枝的话,反而在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后,抬眼问人:“你说,王珍会被受她的挑唆吗?”

    耳听着这句,连枝却是一愣。

    还不等她说话,便见王珺已撑着下巴笑说道:“她会的,就是不知道我这位五姐打算怎么出手对付我呢?”距离她的及笈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想要让她悄无声息得消失在这个世上,她倒是真得有些好奇。

    相较王珺脸上的云淡风轻,连枝心里却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想起四少爷的死,她的小脸一沉,忙说道:“奴现在就去回禀老夫人。”

    她不能再让意外发生了。

    想到这,她也顾不得什么,忙转身想往外走去。

    只是还没迈出一步便听到身后传来王珺的声音:“好了,无凭无据的,你过去有什么用?何况,如今天色已晚,祖母早已睡了。”

    闻言,连枝倒是停了步子。

    她真是急糊涂了,这个时候老夫人早已睡了,何况就算这么过去,无凭无据又能说什么?保不准还要被人说一句污蔑想到这,她脸上的焦急和担忧藏也藏不住:“那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真等到五姑娘找人来杀了您?”

    她这是太过着急才说出来的糊涂话。

    可传入王珺的耳中,却突然让她坐直了身子。

    外间的晚风好似突然起来了,轻拍着树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连枝见她突然坐了起来,又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焦急的面容也变得微怔,好一会,她才轻轻喊了人一声:“郡主,您怎么了?”

    王珺耳听着这话却没说话。

    她袖下的手撑在底下绣着西湖十景的座褥上,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或许这会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