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耳听着这话,不等萧无珏去喊人,便张口说道:“不用。”

    这些小伤还不足以到请人的地步,何况这个时候,她最关心得也不是这些。

    心烦意乱的从一侧的夹盒里取出一方帕子,在那还流着血的指尖上随意擦拭了一回,等到那血不再冒出,便把手上还套着得那串佛珠并着这么一方帕子随意仍在一侧。

    而后是又取过一旁搁置着的茶水,连着用了好几口,等到勉强平复好心底的情绪,她才握着茶盏朝底下坐着的萧无珏看去。

    萧无珏早慧,自小就没有怎么让她操心过,所以她对他从来没有怎么担心过。

    可今日——

    想起先前萧无珏同她说得那些话。

    德妃这才平复好的心情又彻底沉了下去,她这个儿子,这个从来没有让她操心过的儿子,今日竟给她闹出这样的糊涂事来!虽说今日在华安寺发生得那些事,王家为了脸面自然不会往外去说,那些和尚更加知道怎么守口如瓶。

    可只要想到自己的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样的事,还让那么多人瞧见,她这胸口就变得起伏不定。

    合了合眼,勉强压抑住心底的情绪。

    等再睁开眼时,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萧无珏,沉声问道:“你打算如何?”

    “儿子说过要给王家一个交待。”

    “交待?”德妃一听这话就顿时火冒三丈,手撑在一侧的引枕上,拧眉怒道:“那么一个没名没分的东西,你要给什么交待?不过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连王家的宗谱都没上,随意给个侍妾的名头,送进府里便是。”

    她今日是真得生气了,所以说起话来全然没有遮掩。

    这也亏得是如今殿里没有其他人,要不然只怕旁人都该以为这位跟菩萨似的德妃娘娘是中了巫术了。

    “母妃——”

    萧无珏无奈得喊了人一声。

    起身替人重新倒了一盏茶,而后才同人说道:“那个林雅的确算不得什么,可说到底,她也是王慎的女儿、是王家的人,何况”他今日做出那样的事,又被庾老夫人和王家的其余主子亲眼撞见,打得那可是王家的脸面。

    区区一个侍妾就打发了,王家怎么可能会同意?

    如今王家在长安城的地位还很高,父皇也很看重王家,他不能这样轻易得罪了,何况这桩事,瞒得住旁人,却瞒不住他那位父皇。若是这个时候,他又要娶王家的女儿,又要娶魏国公府的二姑娘,这番做法别说他那位父皇会多思多想。

    只怕朝中不少老臣都要说道了。

    想到这——

    萧无珏握着茶壶的手又收紧了些,而后才同人说道:“您去同未央宫的那位说,就说我要娶王家五娘,至于那个林雅,便给个侍妾的身份,一道抬进府里。”

    如今王家待字闺中的还有大房的王六娘以及三房的王五娘、王八娘。

    王珍的年纪原本就不小了,如今因为冯氏的死还得守孝三年,等到三年之后,即便身为王家女,只怕也不好婚嫁。

    他这样做,起码能让王家息怒。

    德妃一听这话就急了,原本是想同往日那样拿着佛珠平复自己的焦躁,发现佛珠被自己扔在一侧,只能紧攥着手指,沉声道:“娶王家三房的姑娘?那个王三爷这么多年在朝中都没什么建树,你娶她的女儿又有什么用?”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儿子这回实在是糊涂,低声斥道:“我给你挑好了魏国公府的姑娘,虽说还没下旨,可谁不知道我属意那位魏二姑娘?如今都谈得差不多了,你临来反悔,传得出去让魏国公怎么看你?”

    那个魏国公本就是个火爆脾气,又惯来疼魏家的两个女儿。

    如今无珏要改娶王家的姑娘,不管因为什么样的缘故,他们肯定是要结仇了,以魏国公的脾气,只怕日后免不得要给无珏使绊子。

    好好的亲事不能成,还要娶王家那么两个人,德妃哪里还能有什么好脾气?

    沉着一张脸,想臭骂他一顿,可看着自幼疼爱长大的儿子又实在骂不出,只能咬牙切齿得问道:“无珏,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以前从来没让我操心过,可如今,到底什么蒙蔽了你的眼睛,让你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这回会这么糊涂?

    先前无珏说得那番话的确有理,倘若真能成功,那也是好事一件,娶了王七娘,王家和萧无珩结亲不成反结仇,而无珏有了王家的势力,日后在朝中必定也能更上一层楼可问题是,现在这些都没有成功。

    不仅没成功。

    还造就如今这幅模样。

    丢了脸面和体面,得罪了魏国公府,还要娶那么两个人。

    德妃只觉得自己这个脑仁都开始疼起来了,伸手按着眉心,压了好一会也没能消下。

    而萧无珏耳听着这话,一时也没有开口。

    他的手上仍旧握着那壶茶,往日温和的双眼此时微微垂着,他也知道这回行事实在是鲁莽了些,可他等不及了,距离长乐和萧无珩的婚礼没几个月了,何况如今萧无珩在朝中受了不少老将夸赞。

    尤其这段日子也不知道王慎是怎么回事,同萧无珩的关系竟然越发要好了,旁人眼见他们关系好,免不得也对萧无珩起了结交之心。

    可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长乐。

    他不想再看到长乐和萧无珩如此亲密,不想再看到这两人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不想再看到长乐每回见到萧无珩的时候都会展露出,对他从未有过的笑颜。

    所以,在林雅提出那番话的时候,他没有多想就同意了,私下开始布置,自以为做得万无一失,却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今,他不仅没能娶到长乐,还落到这样一个不堪的地步。

    握着青瓷茶壶的手收紧。

    甚至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那茶壶上头的盖子都被震得轻轻晃动起来。

    萧无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终于回过了神,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中的茶壶搁在桌上,而后是看着德妃,语气淡淡得说道:“没什么,只不过是儿子这回失策罢了,怨不得旁人。”

    这话说完,眼见德妃还要开口,他也开始有些心烦意乱:“母妃也不必担心,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儿子未必会输。”

    “何况王三爷是个没本事的,可他的儿子却不错。”话说到这,不等德妃再说,萧无珏便朝人拱手一礼,跟着一句:“这事便交给母妃了,宫里快下钥了,儿子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