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姬玄回神时,宴会的地面漾开厚重的鲜血,内殿中,几乎所有人都死了。

    活下来的。

    只有姬玄、灼妃,以及躲在灼妃身后的陈婕妤。

    “呜呜呜呜呜”陈婕妤跌在地上,吓得崩溃大哭。

    自己居然没死,姬玄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双手,他的腕骨被黑气割开深深的口子,那黑气似乎是想砍断他的双手,但没有成功。

    除了手腕的伤,姬玄身上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伤口,

    但姬玄此刻无心顾及身上的疼痛,他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灼妃,又看了看灼妃身后的陈婕妤。

    陈婕妤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此刻被吓到的样子,让人担心她会不会由此变疯。

    所以......

    姬玄直直盯着灼妃,眼底有奇异的光。

    “灼妃,是你救了朕吗?”

    “......”

    傀儡化成一滩血水,湖面映出的场景瞬间掐灭。

    不管是惊慌的姬玄,还是肆意的血,或是司笑,都从姬子痴眼中消失了。

    湖水泛起涟漪,扭曲地映出少年的面庞。

    指尖金线滴落红色的血,他死死扣住傀儡金线,灵蛇都要担心姬子痴不小心把自己手指割断了。

    姬子痴眼底情绪可怖,魔气几近失控。

    “废物。”他骂道。

    灵蛇知道,姬子痴这是在骂傀儡。

    这个傀儡是凡人躯壳,根本承受不住姬子痴的魔气。

    姬子痴通过傀儡使用的魔气不过是沧海一粟,却已经造成了屠杀。

    灵蛇想,已经够了。

    但这样的屠杀根本无法平复姬子痴的愤怒。

    在湖面映出司笑后,灵蛇一直在观察姬子痴的神情,想看少年的桃花眸是不是会露出柔和。

    但没有。

    接着,姬子痴又杀红了眼。

    少年难以容忍他的仇人与司笑离的那般近。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杀了司笑。

    灵蛇叹口气,如果它可以叹气的话。

    姬子痴残忍暴戾,毫无怜悯之心。倘若天道现行,估计第一个收的就是这个魔头。

    这个魔头,如果遇到司笑,会怎么做?

    “......”

    姬子痴现在非常生气,在傀儡死后,他更是生气。

    少年收了金线,指尖攥紧岸边,粗糙的岩石割破他脆弱的肌肤,渗出血。

    他死死咬唇,肩膀气的颤抖。

    “我真该杀了......”

    灵蛇听到姬子痴幽幽道。

    杀了谁?

    司笑还是皇帝?

    害怕姬子痴气的吐血,灵蛇慢慢卷住少年的胳膊,作为宠物安抚这个魔头。

    少年体温很冷,卷住他的胳膊时,灵蛇感觉到了寒冷。

    哎,它好想司笑啊。

    温温的,暖暖的司笑。

    ***

    皇帝以为灼妃从邪物手中救了他。

    虽然司笑态度明确地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但皇帝总是用一副“你果然是我的神女”的表情看她,根本不信她的话。

    司笑对此无语,但她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皇帝笃信的样子让司笑觉得,这个人是非常固执的。

    哆哆嗦嗦离开宴会,陈婕妤发现了惨死在房中的妃嫔婉容,又是一阵尖叫,一个晕倒。

    当陈婕妤发现龙舟上幸存的妃嫔只有灼妃和她后,陈婕妤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贴在灼妃身边。

    司笑有点烦。

    因为陈婕妤一直跟着她,她打听消息都受了阻碍。

    司笑思索了一下,皇帝让灼妃学的舞蹈是姬子痴为她跳过的舞蹈,也许,那个舞蹈与姬子痴有关。

    按照司笑看话本看小说的经验,大胆地猜测地话,皇帝的白月光就是姬子痴的母亲。

    姬子痴作为升级流小说男主,标配的背负仇恨。

    但姬子痴的仇人是谁,他拥有什么样的仇恨,小说还没有说。

    就算小说写了,因为司笑没有看到后面,所以她也是不知道的。

    系统已经跑路,没有人为她解答。

    想要了解姬子痴的过去,司笑只能自己努力。

    现在顶替灼妃的身份后,摆在司笑面前的,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不过,司笑也产生了犹豫和纠结。

    凡人拦不住她。

    她可以直接离开龙舟,摆脱灼妃的身份,在人间逍遥自在。

    司笑想,她已经决定要远离姬子痴了。

    何必再为了一些无用的好奇心掺和进少年的事情。

    “......”

    司笑的思绪被陈婕妤打断。

    柔弱的陈婕妤抓着她的袖子,司笑走到哪里,陈婕妤跟到哪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连体婴。

    “陈婕妤,现在已经安全了,你不必总是跟着我。”司笑无奈。

    “是吗?”陈婕妤哆嗦道,声音发颤,“可是、可是我觉得不安全。”

    这时,正好有一阵风吹过,陈婕妤吓得差点跳到司笑身上。

    司笑彻底不耐烦,甩开陈婕妤的手。

    身后陈婕妤害怕道:“灼妃,你别丢下我啊。”

    然后迈着小碎步,蹭蹭蹭跟上来。

    察觉到灼妃不耐,陈婕妤没有拽住她的袖子,而是保持了一个很近的距离,当灼妃扭头时,立马向后退,假装自己没有靠那么近。

    连陛下都说,灼妃是神女,保佑了他们。

    见证了宴会上可怕的地狱后,陈婕妤差点被吓疯,好在,灼妃是神女,只要跟着神女,就会得到保佑。

    陈婕妤决定,在回到皇宫前,灼妃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皇帝遇刺,龙舟上死了不少的人。

    姬玄哪还有心情继续游玩。

    他觉得那个邪物是不详的征兆,这让姬玄感到害怕。他很少离开皇宫,因为害怕被杀死。

    这次建造龙舟,天师说风水阵法牢固,绝对能护他安全,所以姬玄才放心地离开了皇宫。

    但没想到,难得一次外出,就遇到这样的邪物。

    姬玄深感不安,立马让龙舟掉头,向皇城驶去。

    龙舟上的人出行时多么喜气得意,回去时就多么害怕恐惧。

    司笑最终说服了自己,在龙舟上留下。

    她想,至少要去看看,姬子痴曾经生活过的皇宫,到底是什么样。

    ***

    体势浩大的龙舟掉头,船夫累的差点折断腰。

    皇帝的龙舟离去,热闹的岸边恢复平静,只留下曾经喧哗的残骸。

    这里是水汽浩渺的州郡,有高楼穿破水汽,建立生长。

    少年站在高楼,垂下纤丽长睫,俯视远行的龙舟。

    灵蛇被风糊的鳞片疼,藏在姬子痴的袖中。

    灵蛇猜不透姬子痴现在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姬子痴愤怒地想要杀人,不管是想杀了皇帝还是想杀了司笑,照理说不应该是跟上龙舟吗?

    但少年却在高楼上目送龙舟的离开。

    这样的行为透出与他不符的温柔。

    风吹散姬子痴的发丝,少年一袭红衣,肌肤雪白,幽冷暴戾。

    乌色发间系着铃铛,铃铛明明随风而动,却未发出声响。

    盈灵剑的铃铛,可以注入灵力。

    当剑断去,铃铛便成了单独的法器。

    司笑的灵力和他的灵力曾经在铃铛内交融,所以,这铃铛声,只有姬子痴与司笑能听到。

    “......”

    龙舟离去的同时,在江河上泛行的,还有一艘花船。

    胭脂香粉,琵琶乐音,一片旖.旎。

    容貌清丽的女子坐在船边,盯着潋滟湖水,若有所思。

    “芙蓉,你又在想灼俏啊?”一个花娘看到她,笑着道。

    这花娘似乎是在关心芙蓉,但说出的话却带着讥讽。

    “灼俏和你明明是好姐妹,但她却一个人成为了灼妃,还不是抛弃了你。”

    “灼俏妹妹并不是你说的那样。”芙蓉蹙眉,反驳。

    那花娘见芙蓉这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忍不住嫉妒,哼道:“要我说,灼俏就是故意的,她利用了你。”

    “够了!”芙蓉冷声。

    花娘一愣,似乎是第一次见芙蓉生气,有些被吓到。

    “小贱蹄子又在编排什么!”老鸨撩开帘子,踏上晃晃悠悠的船身,呵斥那花娘。

    面对芙蓉,老鸨眉开眼笑。

    “芙蓉,得亏你与娘娘关系好,我们都跟着你发财了。”

    原来,那灼妃派内侍送来了金银财宝,够花船十年的开销了。

    不仅如此,灼妃还专门让人送了钱财给芙蓉。

    “我、我可以离开了?”芙蓉怔怔地捧着老鸨递来的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