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委婉说辞,待的只怕不止一会儿,是告诉郑宓,她知晓她昨夜宿在垂拱殿中,未曾离开。

    郑宓一时惊慌,她忙道:“太妃,我……”

    淑太妃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慌张。

    此处只她们二人,许多话,也不必隐晦着说了。

    “能有人陪她,爱惜她,我身为母亲,很是欣慰。”

    她没有说,明苏曾经倾心一名叫做郑宓的女子,她也不知眼前的太后,便是郑宓,她只以为明苏终于能从过往走出来,能尝试着去待别人好。

    淑太妃很高兴。

    心中挂着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有多煎熬,她明白,就像是日子突然间停住了一般,每时每刻,皆是度日如年,生命失了色彩,失了欢欣,万物都没了光彩,五感都似消失了,尝不出滋味,嗅不了芬芳,也看不进世间一切的美景。

    这一世其实早就结束了,就结束在那人离去的那一刻。

    之后的岁月不论多悠长,都只是熬,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当年,活在过去的时光里,梦中欢笑,醒着却是连泪都流尽了。

    她明白这滋味,她已熬了这些年了。故而明苏若能走出来,她自是高兴的。

    至于皇帝与太后的身份之别,女子与女子有违伦常,与一世困苦思念相较,都是末流而已,何必在意?

    “今日之事,太后娘娘只做不知,都是我做的。”淑太妃又道。

    太上皇不慈不爱,歹毒卑劣,但毕竟是明苏的父亲。

    枕边之人杀害了她的父亲,不论明苏是否在意,都不必让此事留下痕迹。

    郑宓先是惊愕,随即感激不已:“太妃……”

    淑太妃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后面的事,我都安排了,太上皇是自己摔了一跤,心悸而亡,娘娘便说是才来,恰好遇上了,什么都不知道。明苏那里,我会去说。”

    她这番好意,郑宓记下了,她点头道:“多谢太妃。”

    “不必见外。”淑太妃说道,她回头看了眼殿门,心想,谢什么,她盼着这一日,盼了许多年了。

    这么多年,唯有今日,是畅快的。

    今日天清气朗,阳光映照在白雪上,反光有些刺眼。

    淑太妃回过头,看到眼前这片开阔的天空,与金灿灿的阳光,难得的感受到,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但下一刻,她便觉心中空了下来,眼前的光景再好,都与她无关。

    她所爱已不在,所痛恨之人也要不在了。

    唯一关心的明苏,也有心爱之人,会慢慢忘记过往的苦楚,随着岁月朝前走。

    她似乎什么都不必牵挂了,像是飘然伶仃的浮萍,孑然一身,无爱无恨,只是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感情得到了婆婆的认可。

    太上皇总算下线了,断更的这些日子,我每天都想怎么让太上皇下线,真的太碍眼了。

    第七十八章

    这一日的晚膳, 终究没能用成。

    明苏赶到时,上华宫,一切大定。

    太上皇躺在床上, 已断了气。太医跪在一旁, 见皇帝进来, 先行了礼,而后禀道:“上皇驾崩了。”

    殿中,太后在, 太妃也在。

    明苏向她二人行了礼,这才将殿中的宫人们环视了一圈, 而后, 将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太上皇身上。

    她缓缓地走上前去, 太上皇紧闭着双眼,无声无息。

    明苏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觉得, 这般闭着眼, 不会说话,不会伤害别人的太上皇, 倒有些她年幼时那位慈爱的父皇的影子了。

    明苏看了好一会儿,郑宓走到她边上,见她面上不似悲也不似喜,心下叹了口气,道:“上皇猝然驾崩,陛下当主持大局。”

    明苏收回目光, 点了点头,又望向那太医,问道:“太上皇圣体素来康健,怎会突然驾崩?”

    再是愚钝的人,都瞧得出太上皇之死,必有内情。

    明苏听闻太上皇死讯,便有了猜测。昨日阿宓知晓了李槐之事,今日太上皇便崩了。

    哪有如此凑巧的事。

    可她只能露出惊愕的神色,假做什么都不知,做好面上的事,一面遣人将此事告知太后与太妃,一面赶来上华宫。

    而上华宫里,太后与太妃早已在了,太医也在了。

    殿中的宫人皆肃然而立,气氛低沉,却没什么惊慌与悲伤之意。明苏便知,此处之事,皆已安排好了。

    “太上皇是心悸而亡。”那太医回道。

    明苏再问:“怎会心悸?”

    回话的便不是太医了,而是边上的一名内侍,那内侍趋步上前,回道:“太上皇陛下晨起时,摔了一跤,自阶上跌下,受了惊吓,以致心悸。”

    明苏点了点头,没在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