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服的微妙平衡持续了百年,可今天,显然要被外来者打破了。

    苍伐没这个自觉,听了回答,他似是而非的应了声。

    “您是在怀疑什么吗?”浑很识相,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讨好苍伐,短短接触时间里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来历莫名的强大妖性格很似小孩子,喜怒不定,也许摸顺了毛了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他会不会已经死了?”苍伐突发奇想。

    “不可能,别的妖都先不说,长白和焱渊建立的是完全的主仆联系,焱渊要是死了,他也活不了。”这也是自己和嚣就算再久没有看到对方都不敢造次的原因,只要看到极渊府的那些家臣们就知道焱渊那妖还活的好好的。

    “既然如此,”苍伐摸着自己的下巴,不解道:“为何今天他还不来?”

    “这……”浑也生气,对方要是来了,自己还能落到如此地步吗?

    不过这会,自己府中的家臣们也应该得到消息了,再拖一会,只要再拖上一会他们就能赶过来。

    到时候只要有旁的妖稍稍干扰,自己就能找到机会逃跑,别管要死多少家臣下属,只要自己还活着混沌府就不会消散。

    “你也不知道吧?”苍伐的表情貌似有了和缓之意。

    浑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然而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瞪大了眼睛。

    苍伐一手按着浑的额头,另一手直接从其身体里将妖珠挖了出来,失去妖珠,地上的大妖便像离开水的鱼,只能无助的抽搐着。

    “你也知道不了更多了,”黑色指甲染了血,苍伐甚至懒得再往地上看一眼,“那就死去吧。”

    “呜喝……”濒死的感觉并不好受,就算是大妖一样扭曲了五官。

    “原本倒是能留着你的命,”从荒服到要服,自己只想游荡潇洒并不愿称王称霸,可惜啊造化弄妖,“你伤他那么重,死十次都算便宜了。”

    迈步离开前到底扫了眼,浑不甘心的咽下最后一口气,地上的人形消失,多出只只有脑袋的妖身。

    ……

    手臂上的毒还在,苍伐暂时将毒控制在一块肉上。

    杀了浑和嚣两位大妖后,他直接离开了人类的城镇,沿着桃饱饱留下的气味找到停留在原野上的车驾。

    司尾正不安的爬动着,朱厌第一个发现他的靠近。

    “尊主。”弯腰行礼,他发出的动静终于让司尾注意到他的到来。

    “尊主!”老蜘蛛涕泪横流,激动下没能控制好自己,从百米外直接飞奔过来。

    苍伐蹙着眉,看两层楼高的黑色蜘蛛往自己头顶来,下意识挥了下手。

    老蜘蛛被强风刮上天,摔落到地后茫然了瞬间。

    苍伐已到了车驾前,朱厌松了口气,面上总算能够看到点笑容,压抑着兴奋,他颤声道:“恭喜您,家主。”

    “他怎么样?”杀了两只大妖,苍伐倒没什么明显的动容。

    “桃饱饱在车中,还在医治,没有性命危险。”简短回答,朱厌单膝跪地,“您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家主能出现在这,那就证明……大嚣府和混沌府的那两位都已经死了?

    虽然事实摆在面前,可朱厌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起来吧。”苍伐摆摆手,往前准备进入车中。

    身后老蜘蛛变回人形跑了过来,忐忑道:“尊主,浑和嚣那二妖死了吗?”

    “死了。”苍伐进车前随意道。

    白言梨还睡着,睡得很沉,桃饱饱蹲在他身旁,一手还落在他的手腕上。

    “怎么样了?”苍伐出声。

    “您回来了啊。”比起司尾和朱厌,桃饱饱的反应冷淡许多,像是之前没有听到车外的动静,他这会才起身给苍伐行了礼。

    苍伐进车后视线从始至终都在白言梨的身上,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表现。

    “睡着了?”从呼吸声能够判断。

    “是,胸口那一刀是伤的最重的,不过最疼的一定还是手背吧。”桃饱饱哑声道:“人类都说十指连心呢,可是直接被钉穿了的。”

    那血窟窿就算经过他的愈合,依旧留下了深颜色的疤。

    苍伐坐到小床头,一时半会没敢下手去碰白言梨。

    “还有,”桃饱饱眼中是藏不住的不平,他低声道:“夫主的眼睛看不到了。”

    “什么意思?”苍伐身形顿了顿。

    “夫主瞎了,应该是被妖力所伤。”

    “你治不了?”苍伐回了下头。

    桃饱饱单膝跪了下去,“治愈并不是万能的,人类的身体很脆弱,眼睛更是,要时间配合汤药慢慢养。”

    “还是能够恢复的?”妖能不依靠眼睛,人却不行,苍伐皱着眉,心中对浑与嚣的怒意更深,好在那二妖都被他杀死了。

    “能,不过这段时间,夫主的身体太虚弱,什么都得注意着,包括情绪上,最好也不要受太大的刺激,”桃饱饱观察着苍伐的表情,看出他脸上的怜惜后大胆道:“无论您是否原谅夫主,若您不希望他继续遭受折磨,只有这几天,您让让他,等他稍微喘过口气来,您再惩罚教训都可以。”

    “出去。”瞥了眼花妖,苍伐掀开被子坐到床上。

    桃饱饱最后看了眼白言梨的侧脸,后退着从车中离开。

    车驾在他出去后移动起来,苍伐犹豫着,手指轻碰上白言梨紧闭的双眼。

    “哎。”很少叹气的他,盯着人类没有血色的脸庞,终无奈叹息。

    第114章 说话

    乘车从绥服回要服的这一路上并不太平, 割据管理绥服的三方势力轰然倒塌了两边,整个服瞬间就乱了起来。

    朱厌一直留在车驾外,偶尔有逃窜的小妖作乱他在外头就给解决了。

    司尾时不时的离开队伍去打听消息规划路线, 桃饱饱每天当中则有几个固定的时间点会进车中为白言梨医治。

    人还在昏睡着,不过情况慢慢好转,最起码胸口的伤口越来越小, 手背上的疤痕也越来越淡。

    “怎么还不醒来?”睡着的这些天只能勉强喂进去一些米汤,其余的时候全靠自己的妖力温养着,第一次跟毫无生机的白言梨呆在一起, 苍伐很不习惯。

    以往这种时候,人早起来哄自己了, 而不是像现在样躺着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有那么几个瞬间, 虽然知道白言梨还活着, 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 但还是会恐慌, 像是担心白言梨真就这么死了一样。

    早知道人类脆弱,直到亲眼看到这一幕,苍伐依旧受了不小的触动。

    “这种时候,其实睡着反倒是好的,”桃饱饱这样说,“早在去绥服前夫主就不怎么吃饭了, 除了那些伤口, 虚弱的身体是需要时间慢慢恢复的, 如今他沉睡着, 其实也是属下有意为之。”

    “他的眼睛呢?”苍伐忍不住摸了摸白言梨紧闭的眼睫,“醒来能够马上看到吗?”

    “有些难。”

    “哎。”苍伐不自觉叹气,“你需要的药材和东西,回府后马上找人去办。”

    “是。”桃饱饱恭敬应声,见他没有吩咐了,后退着离开。

    苍伐摸着白言梨眼睑的手往下,从被窝里将人的胳膊抽出来,摩擦着还剩一点痕迹的疤痕,思绪慢慢有些飘远。

    他发着呆,床上躺着的人和之前一样一动不动,苍伐的手指好似碰到什么,回过神来的他将白言梨的袖子往上撸了点。

    先露出来的是红绳,苍伐捏着那片金鳞,再看了眼白言梨没有血色的唇。

    “哎。”五十多年不曾叹的气这些天貌似叹齐了,他凑过脑袋,捏着那片自己送给白言梨的金鳞轻轻划过自己的指尖。

    有血珠渗出,很快被那片鳞片吸收干净,“吃”了正主的血,金鳞闪过阵刺眼金光。

    “尊主?”车外跟着的朱厌马上靠近,警惕道:“您怎么了?”

    “没事。”苍伐的嗓音有些沙哑。

    “需要属下进来吗?”朱厌不明白那道金光是什么,但感受到的强大力量让他有点担心。

    “不用。”苍伐握着白言梨的手腕,好玩似的捏了捏白言梨的拇指。

    “是。”确定了尊主没有事情,朱厌又稍稍离远了些。

    苍伐玩了会白言梨的手指,突然停顿看向某个方向。

    面上微微的一丝笑意收起,他将白言梨的手放回被子后,车驾中腾起烟雾,烟雾消散后,小老头出现在那儿单膝跪地。

    “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