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稚问:“他们为什么在这?”

    “我给了钱之后他们就跟了上来。”傅桥赶忙道:“没有缠着,那天正好我回的晚了,他们帮我打走了几个流氓。我平日懒得外出就让他们给我跑跑腿,小姐若是觉得失了听竹居的气势,我立刻就让他们走。”

    说罢就要转头去驱赶他们,宋月稚却一手拉住了她。

    傅桥侧目,便看见宋月稚对铃可道:“我想吃聚安酒楼的桂蓉糕了,你走不开,给几个银钱让他们帮我买来吧。”

    —

    宁远

    这是放置在宅子上头的牌匾。

    傅桥跟在身后,还没有从适才宋月稚纵容的态度里回过神来,如如拉了她一把,叫她别再出神。

    她这才吞咽了一下,略带微光的双眸看向自家老板的后脑勺。

    宋月稚摸了摸仿佛有温度的后颈,旁边负责安排她们的管事对她们解释,“这是邴太守赠与顾御史的宅子,那‘宁远’二字的意思便是——虽到边疆,却静心安宁,守一方太平。”

    宋月稚道:“顾御史来自京都?”

    “那倒不是,京都现在正是准备制定战后重建工作的紧要时候,定是忙不开的,御史大人是从扬州调来的,那边安定,我们溱安这边更需要他这样的父母官。”

    “他来可带着什么任务?”

    听她这样露骨的问话,主事吃惊的同时又忍不住失笑。

    他说:“这就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打听的了。”

    到了里边,俨然已经来了些宾客,且有些是熟悉的面孔,大多都是在清莺坊见过的。

    熟悉的人微微向他们点首致意,复又攀谈起来。

    这时候人还不多。

    管弦之乐却是要演奏起来了,宋月稚一早安排好人选,叫她们到屏风后弹奏,清莺坊的人来得晚些,今日是柳夜夜来看顾。

    她们忙着奏对曲目,又要盯着流程,一时间分不开身去管旁的,正和下一个艺娘说着话,一转眼便看见那个站在松柏下挺拔的身姿。

    他好像站了许久,连墨绿的衣肩上都沾了些霜雪。

    也不打扰她,就那直挺挺的站在那,宋月稚征了片刻,几步走过去。

    “我以为......”

    “这样的大的宴席自然不会请我来,之前诗会上出彩了些,旁人赠的请帖。”

    还没问就让他自己解释清楚了,倒是让宋月稚无从开口,只眨巴着眼睛看他。

    看着她茫然无措的神情,江汶琛低声笑,“好了,你做你的事吧,我去场内和旁人客套两句。”

    说罢正要转身,后边的小碎步声音却格外清晰。

    他脚步停顿正要转身,便发觉小姑娘窜到了他前头,她犹豫着说:“与我也是客套吗?”

    “怎么会?”他很快回答,但细想过后又觉得太过敷衍简洁,于是补充了一句,“我是听说你也来这,想起那日说帮衬难民的事,心里有些担心,又正好准备蹭吃蹭喝便过来看看。”

    “所以是为我而来?”

    她说的话过于直接,但架不住戳人要害,让江汶琛有些不自然的撇开目光,微微扬起下颌。

    背在身后的手指蜷起,他道:“算是吧。”

    好半响,才听见宋月稚轻轻柔柔的一声,她肌肤如雪透亮,仿佛周身都带着小花朵。

    她近了一步,像是偷偷摸摸的对他道:“我让人去聚安酒楼买了些糕点,这里的请的是城东那家的,味道不行,回头我给你包点带回去,以后蹭吃蹭喝到听竹居来,安嫂做的菜不输大厨,也不差你这一口。”

    小姑娘怕是觉得自己真的穷到吃不起饭了。

    但去听竹居蹭饭......

    不知怎么,江汶琛并不想戳破自己,而是抬起手朝她作辑,郑重其事道:“小姐的恩情无以为报,小生平日最头疼的就是这一日三餐,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养两个不务正业的下人......”

    话没说完,宋月稚慢慢收起了笑,长睫下的浅瞳溢散着浅浅的暗光。

    她声音很小的说:“所以主要还是来吃饭的是吗?”

    第31章 宴席(二) 小姐,轻点

    宋月稚的声音很小, 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但像一根很小的羽间轻轻扫过心尖。

    再是听她扬起脸道:“公子快去吧,我也该忙了。”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橘色长裙, 干净细腻的肌肤仿佛透着流光, 秀气的发髻下落着两缕碎发,晶莹的小耳在细光下透着粉红。像是枝丫间的小石榴, 柔美明媚。

    “等等。”

    他忽然叫住她, 往前走了两步。

    黑白分明的眸子倒影着长睫的阴影,坚韧的脊柱挺直,他太高,以至于宋月稚需要微微扬起下颚。

    小姑娘目光里露出微微的疑惑。

    发觉那人抬了手,耳垂一触即分的酥麻感让她有些泛痒。

    修长的指骨间银光流散, 指尖微微往下压去, 便轻扣在她微粉的耳下。

    他收回手很快退开,在合适的距离语调柔和对她道。

    “主要是为了你。”

    —

    场合内谈笑不断。

    许材和常疏辞挤眉弄眼道:“我刚刚看见你们家公子和宋娘子在一块!”

    旁人也燃起调笑的心, “指不定都在谈婚论嫁了。”

    “本来给他请帖的还不来呢, 这刚到场就跑去找人家小娘子去了,真是好殷勤。”

    众人又忍不住笑起来。

    常疏辞打量周围人,纳闷的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话传的就离谱。

    众人嬉笑声愈发大, 何礼在不远处闷声喝着酒, 见江汶琛不紧不慢的走入席间,一行人有打有闹, 许材被他笑骂了一声还不恼不气,嬉皮笑脸的,完全没有往日世家公子般的做派。

    何礼猛灌了一口酒。

    底下的跟班道:“何公子,咱们不过去吗?”

    他冷笑,“过去干什么, 给那个穷酸书生拍马屁么?”

    “我也不乐意,不就是勾搭上了听竹居一个艺娘么,装什么装。”

    “就是,就他那样的,说不准只是死缠烂打,人家根本看不上。”

    何礼将目光往右转了转,落在纱帘后落座的女子身上,窈窕的身姿若隐若现,曳地的裙摆柔软亲和。

    他目光闪烁,抿了一口酒。

    —

    晚些时候,接风洗尘的人到了,几十辆马车声势浩大停在门庭前,知府上前几步,迎接着一身官袍的顾御史。

    他微微皱眉,“何必这般铺张浪费。”

    知府慈眉善目的笑,“小花费,不值一提。”

    众人入了宅院内,宋月稚随的不远,他们那一声一声的客套寒暄都入了耳,却没有任何她想知道的信息。

    接着,是接见其他宾客,冠冕堂皇的问候。

    等他坐在高位上,致辞于众人。

    “大人真是体恤百姓,有了您的督导,想必将来的溱安一定能步步向前,再添辉煌。”

    顾御史道:“哪里哪里。”

    场内一片其乐融融。

    宋月稚却眉头轻蹙,她没有冲动,而是叫来侍候的小厮,“筵席要开到几时?”

    “具体时辰还未定,还要看大人们的意思。”

    她点首让人下去,沉着气静坐着。

    终于上面的顾御史道:“我来的时候见四处有不少的乞丐,城内兵卫人太少?”

    曹千户一拍大腿,“这些刁民。”复又挂起笑脸,“下官早已经安排好他们往城北驻扎难民营,没想到他们还是不知足,见这里地貌富庶,便总来讨要银钱。”

    知府也是附和道:“是啊顾大人,这些天我们也是颇为头疼。”

    顾御史点头,“这个时候确实难办,本官被调任溱安,官阶虽不比几位大人,但圣上给的任务还是要实行。”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不复大人的期望。”

    下面更是赞誉有加,觥筹交错。可忽而外边跌跌撞撞跑来一小厮,喘着气向曹千户看了一眼,又低声在曹千户耳边说了几句。

    他神情一凝,接着又挂起笑脸,对顾御史道:“下官有些事耽误不得,还请御史大人见谅。”

    “去吧。”

    如此,他便离开了席位。

    宋月稚对一旁的铃可道:“我肚子不舒服,你不用跟着在这等吧。”

    她离开的片刻,便有人伴随着离开了席位。

    宋月稚一路跟随着曹千户,她身材小隐蔽着走,越到外边发现戒备越是森严。

    外边早已经闹翻了天,她在石雕照壁内看过去,不少流民齐齐要冲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