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宋月稚见了不免有些胸口怦然,但她好歹平静惯了,不会在这时候出丑,她用棉帕沾了些水,再佯装自在的伸手为他擦拭伤口。

    男人额头上出了些细汗,但他并未露出什么痛苦的神情,只是温和的垂了眼,盯着她的指尖看。

    宋月稚忍不住问,“我把你弄疼了吗?”

    那人笑,“疼啊。”

    “那你喊吧。”

    这话说完,他笑的让她几乎没办法好好包扎,宋月稚原本心头就乱的很,这下索性撂挑子不干了,“你自己来。”

    见人似乎闹了脾气,江汶琛去摸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指,低声下气道:“心疼心疼我吧。”

    ——

    京都

    ‘醉’的睡上日上三竿的宋温游是被范全喊醒的,刚睁开眼就被他絮絮叨叨火急火燎的说了一大通话,他什么也没听明白,说要醒酒汤。

    “什么醒酒汤啊,陛下传你进宫,立刻,马上!”

    于是,他就黑着脸被人强硬穿了衣服,赶鸭子上架似的送入了皇宫。

    大殿气氛庄严肃穆,居然连皇后也在,他顿时醒了神,心里暗道不妙,这两人在一块指不定要吵起来。

    之后周公公把事一说,他慢半拍的皱了眉,“江汶琛失踪了?”

    “今日一早便得了消息,巡按府找不到人,禁军都快将京城找遍了都没见着那位爷!要是自己跑的便罢了,唯恐出了什么意外!”

    上面两位脸色都很差,宋温游却是内心隐隐想笑。

    他一摸下巴,佯装深沉道:“以臣对那小子的了解,多半是自己跑了,想来他自幼在外长大,京都住不惯吧。”

    这话一出,皇帝和皇后冰冷冷的视线就窜了过来,明摆着宋温游这话是在挤兑他们和江汶琛不亲近。

    江汶琛自小为了避祸远离他们身侧,之后又是他们之间许多不合之处,关系一直没有缓和。

    这也正是扎在他们心窝子里。

    皇帝冷笑一声,“你家月稚与你倒是亲近,来宫里侍奉皇后的日子怕是比对你都多吧。”

    “那是平日臣不在京都。”宋温游身后仿若有一只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昨夜里小丫头还等着臣回家,给臣热了饭菜陪臣喝酒呢。”

    他是真疼自家女儿,他女儿也特理解他,哪像这两人毫无父母之心的,像他们这冷冰冰的模样,怪不得孩子要跑。

    索性这事发生了,他就帮着江汶琛好好说道说道他们。

    谁知道话刚说完,外边有人说范全来了。有急事和国公爷说,皇帝不想听宋温游说风凉话,便让人进来了。

    “又怎么了?”

    范全小声急切的在他耳边道:“不好了国公爷,月稚不见了!”

    第71章 发现 哪里知道那孩子早已厌极了他……

    范全刚送国公爷走席妈妈就着急的到了跟前, 问宋月稚是不是昨夜歇在老爷这了,可院子里找了一圈根本没看到她的人。

    这下席妈妈几乎急的眼睛都红了,哭着求他进宫找宋温游了解情况, 昨天夜里父女两说贴心话, 他们不敢打扰,没想一起来就找不着小姐了。

    范全听完不敢耽搁, 即刻就入宫在外边等候着, 想宋温游赶紧说完了政事,再将这事私底下告诉他,谁知陛下愿意让他入殿。

    但这事是国公府的家事,他并没有声张,而是将声音放的极低, 与宋温游把状况禀明了。

    说完话宋温游僵了好一会, 脸上的笑都变了形,他眉紧锁着, 似乎是不信的。

    “你瞎说八道什么?”

    范全别是得了陛下的命令, 在这找回场子吧,他家月稚乖乖的在家,怎么会无故消失呢。

    范全忍不住扶额, “你不信回去找找不就知道了, 这种事我怎会骗你?”

    听他这语气不像是作假,宋温游心终于有了些惊疑, 不过很快镇定小声的吩咐他道:“急什么,小丫头定是去哪玩了,她一个姑娘家能往哪丢,赶紧派人找找。”

    两人嘀咕许久,皇帝淡然道:“有什么话当着朕的面不能说么?”

    他们将人放进来便是想堵宋温游的嘴, 他们叫他来不过是想着江汶琛和宋温游关系好些,说不准人在他那,可现在这人的反应不像是知情的模样。

    更没想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宋温游现在这模样,倒是稀罕事。

    范全告退了,宋温游心里也乱的很,自己的闺女怎么也会失踪不见?再说自己刚刚那番话,简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他抹了一把脸,心里安慰自己一番,这时候也不再跟皇帝皇后说其他风凉话,沉着声道:“不过是一点家事。江巡按与臣这几日不曾有什么来往,不过那孩子是个稳重的有心思的,身边不少人保护他吧?想必是闷了溜走的,不会出什么意外。”

    皇帝和皇后对视了一眼,觉得事情不对味。

    皇帝虚虚的晃了晃手,“你下去吧。”

    若是往日皇帝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但现在却根本没这个心,江汶琛的失踪并非不可预料,但他先前还存有一丝侥幸。

    哪里知道那孩子早已厌极了他。

    ——

    宋温游似乎是如同踩风踏云的速度回国公府的,他来宫里来得急,根本没想到昨日自己‘醉酒’后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向来是能喝的,不像宋月稚的母亲滴酒沾不得,那酒喝着度数并不高,怎么会一觉睡的那样死?连早朝都没赶上。

    刚进国公府席妈妈便禀告说整个府都找遍了,根本就没小姐的身影,这时候才发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心头冒出无限慌意。

    径直走往里走,推开房门,便见桌上的吃食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他无迹可寻,可松懈时却目光不经意落在书案上的一封信。

    被压在几本书籍之下,他伸手抽出,便见用娟秀的字体写的一行——父亲亲启。

    宋温游顿时手都在发抖,他吐了一口浊气,打开了那封信。

    ‘知道爹爹会生气,但女儿还是犯下不孝之事,撰写此信是希望您不要担心。

    我的性子倒像是和母亲一般,认定的人便不会错过。京城才俊无数,可都不是女儿的良人,往日落魄之时唯有他对我真心,旁人就是再好于女儿来说都不及上他。您的苦心女儿理解,但女儿只想为自己的后半生做次选择,不是等到暮年留了遗憾,才发觉顺从了一生。望父亲莫要挂念,他日再见,女儿必定给您赔罪。’

    是她的字迹没错,就是写信的语气都是一样的,就好像站在他面前将事情平静的叙述了出来。

    信读完,宋温游神情已然恍惚了些,他瘫软在席垫上,一字一句的读了一遍又一遍,明明说的很清楚,但放在一块他便怎么也看不明白了。

    席妈妈顺着他看了一遍,吓得腿软,她怔怔的道:“姑娘......同旁人私奔了?”

    玲可和童夕去扶席妈妈,却被自家老爷深沉的目光盯的不敢吱声。

    宋温游抬手指她们,“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到了这个时候,两丫头也不敢再瞒着了,将年前京都里出的事来来回回一件不漏的说于宋温游听了。

    铃可声音发哑,“老爷,您不知道您不在京都的时候我们国公府过的是什么日子,姑娘是实在忍不下去才去的溱安,京城里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江公子不是您口中说的无耻之徒,他屡次三番救小姐于水火,你说小姐怎么会不要他另选夫婿,嫁给那些见风就是雨的小人呢?”

    宋温游捏紧了那封信,心底发疼,他低声道:“我也没说......”

    他没有逼着宋月稚嫁人,这一切不过是......

    席妈妈听了已经动容,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出声道:“老爷,您心疼心疼姑娘吧,老奴也是看着姑娘一起长大的,这些年姑娘是真不好过。”

    “那尚书府,每日打着亲戚的旗号来偷油水,将小姐视为眼中钉,巴不得她死了好占了国公府的好处,还有宣平伯爵府,那是真要小姐的命啊!”

    宋温游握紧的拳头上直冒青脉,他声音哑了,“这群孙子!”

    他骂了一声后又什么也不再说,九尺身高的男人竟然红了眼眶,他压根不知道闺女过的是什么日子,以为回京后的景象是真的,她有了皇家庇佑必然不会受苦,根本不知她受了这么多苦。

    她什么都不说,旁人的父亲为女儿遮风挡雨,他让她不过幼年,在京都受旁人折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