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稚并不作答,含糊敷衍过去,等衣服洗完与罗大娘一道回去,两人路上谈笑着到了家,又一块晾衣服。

    忽而有几个小孩子聚在罗家不远处往这边好奇的看来。

    “去去去,不害臊!”罗大娘叉着腰将他们赶跑了。”

    宋月稚往外看了一眼,那群孩子便嚷嚷着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之类的,宋月稚手上的动作一僵,终于是沉不住气,问道:“为何都这么觉得?”

    “觉得什么?”

    “我是个千金小姐?”

    她穿的十分朴素,就是村里最常见的麻衣粗布衫,身上也没有珠宝缀饰,怎么旁人尽说她是个权贵小姐呢?

    见她面上露出迷惘的神情,周大娘捂着唇笑,“你这人,一眼让人瞧着就像是天山的仙女似的,连茧都没有的手、衣裳都不会洗的模样,除了是哪家千金小姐还能是什么?就是艺娘,都不及你这般娇贵!”

    宋月稚如鲠在喉,素日在国公府都是席妈妈和两个丫头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就是到了溱安也有封絮为她操心着,虽然心里知道这个理,可自己真的做起来却是一窍不通。

    罗大娘比她动作利索,早已将衣裳晾好了,热心的就要来帮她,偏偏宋月稚不信这个邪,说自己可以做好,罗大娘也不强求笑吟吟的走了。

    她一件件动作缓慢的挂起,远远的看着,还以为她在挂什么名家名画呢。

    江汶琛修完了柜子便见她在院子里小心翼翼的挂衣服,适才罗大娘的话他也听了几句,见她坚持做好一丝不苟的模样,心底无端涌起无限柔和。

    一个素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人,现如今却硬着头皮做这些繁琐之事。

    他起步走了过去,为她递衣裳。

    可小姑娘拒绝他的帮忙,“我可以的。”

    江汶琛忍俊不禁,见她分外坚持,便退后倚靠在门上看她忙碌。

    听着院外熙熙攘攘,竹叶旋落时印出眼底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

    嗯......她确实比艺娘要娇贵些。

    第73章 怀疑 识破

    国公小姐和江巡按同时失踪的消息被刻意压了下来, 外界只听闻说江汶琛忽染重病,国公府依旧被人堵的水泄不通,说是宋月稚又被传进宫内陪伴皇后, 一时间倒没什么人怀疑。

    谁知道第二日, 宫内便传出真太子的踪迹,这消息到了令妃的宫里, 她顷刻回了神, 叫人去找三皇子。

    江虔文明显也是听了消息,他倒是平静,只是眉宇间隐约有些愁态,恭敬的给自家母妃行了礼,令妃便冲上前抓住他的手。

    “他回来了!”令妃的状态显然不太对。

    江虔文皱眉, “母妃。”

    “他一定会回来的, 我就知道,皇后怎么会那么狠心, 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她怎么会输?”

    “母妃, 你冷静些。”

    “虔文,不要抢国公小姐了!”令妃死死的抓住他的手,“你抢不过的, 陛下动不了皇后, 她的婚事早就被安排好了。”

    令妃说的话让江虔文有些摸不清状况,但提到宋月稚他神情冷了冷, 他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淡道:“儿子不明白。”

    令妃急的语无伦次,“真太子他回来了,他是皇后的儿子,陛下藏了算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日, 国公府的小姐定是早就被指婚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其中利害?”

    令妃从进宫那一日开始便清楚,皇后不是什么善茬,能在丽贵妃眼皮子底下苟延残喘,藏在衣袖口的刀刃在必要时见血封喉,甚至如若无事的抚养大公主长大,她怎么可能挣得过皇后?陛下这么多年谋算肃清,难道是为了江虔文吗?

    是为了真太子。

    “我儿,咱们避开!来日做个闲散王爷,总好过成了阻碍,到时候他们不会手下留情的……”

    当年的事历历在目,令妃手脚发软,她几乎是哭着恳求江虔文。

    自己的母亲这般姿态,但凡是个人怕都无法拒绝,可江虔文却沉默着,将她的手往外推去,令妃吓得瞪眼看他。

    “避开。”他笑,“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让。

    那眼中的决绝让令妃花容失色,可江虔文竟是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了,他行礼便要退开,谁知素日柔柔弱弱的令妃却将一旁的花瓶狠狠的向他砸来。

    夹杂着她破碎的哭声。

    “江虔文!你若是敢做什么,就别再认我这个母妃!”

    他的额头被砸出了血,但孤绝的背影依旧挺立笔直。

    令妃的声音尖的嘶哑,“你要我死吗?!”

    ——

    几日过去,两人便拜别了罗寡妇一家,继续赶路往南边去了,之所以选择南方,是因为若是京城有人找来,必定以为他们去的是北边。

    南边富庶,是个安家落户的好地方。

    “在想什么?”

    午间在茶肆吃些干粮,宋月稚见男人动作似乎有些凝滞,忍不住关切的问了一句。

    他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柔和的看她,“我们离开的时候有漏洞。”

    如果按照自己的办法出城,要被找到其实要花费一番功夫,等到那时候说不准两人孩子都快满月了,但因为旁的情况,用的却是荣国公的令牌。

    若是那人知道出城的时间,甚至方向,路上又耽搁了一日,怕是......

    经他这么一说,宋月稚也觉得有几分不妥,她走的急,虽然信中与父亲说不要来找她,但她一人在外,他们又怎么会真的放任不管呢。

    离开的喜悦淡了些,这时候才发觉事情不对,并不是离开了京都便自在了。

    “先走吧。”

    江汶琛拉着小姑娘便出了门,可并没有上马车,而是取了马车中的钱银,将马匹车辆连同底价抵给了当铺。

    倒是不急着上路,两人决定先住客栈歇息一晚。

    江汶琛将她安顿好,笑着道:“给你买些柑橘。”

    “好,早点回来。”

    等男人走了,宋月稚将心底提起的那口气呼了出来,她总觉得心里不安,喝水时失手将屋子里的茶杯打碎了,便想出门拿扫帚。

    刚下了楼梯,便在另一侧屏风内听到交谈声。

    他们是从京都来的客旅,说话声都带着京都的口音,原先也没什么,可居然听到他们提了一句‘真太子’。

    宋月稚不禁停了脚步。

    “狸猫换太子,狸猫死了,真太子居然还不露面?”

    “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是真太子?这事有的论呢。”

    “什么意思?”

    “北塞的驱军校尉、一骑绝尘的新科状元,拔尖的多的是,但这如黑马一般的毫无底细之人,可就那么几个啊......”

    “你的意思是?”

    “真太子上位必有人不服,你当三皇子和五皇子是吃素的吗,由着毫无声望之人压在他们头顶?”

    原先他们猜的与宋月稚毫无二致,但不知为何,她忽觉出一分不对味来。

    江汶琛回来时便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担忧的问,“怎么了?”

    宋月稚拿起一个橘子,抬眼看他,最后还是道:“没什么。”

    她只是奇怪,三皇子的刺杀他为何没有一丝意外?自己自然能理解江虔文是为了自己,但他怎么会知道江虔文与自己的关系呢?

    难道他觉得江虔文与他树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江汶琛拿过她手里的橘子剥开,将蜜桔放置她的唇边。

    宋月稚十分自然张口咬住,忽略了他眼底的片刻的意味不明。

    京中传来的消息,国公小姐又入宫避不见人。

    他又将一瓣橘子放入自己口中,舌尖酸甜刺激神经,脑海里想起在溱安的那几月,国公小姐便在宫中避祸。

    唇边忽然多了一根水葱般的手指,小姑娘帮他擦了擦,再是自己剥开橘子,喂他吃。

    一时间,心底的疑云散开,透出雨后晴光。

    “甜吗?”

    “嗯。”他将她手中的橘瓣卷入唇中,又低首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

    —

    次日,他们选择走水路,讲好价钱便上了船,船上莫约有几十个一道往南方的商客,人都是乘着这闲空休息的,很是安生。

    搭上水路的船只,再到江南再想找便是大海捞针了。

    夜里有风,江汶琛为她披上一件外衣,又揉了揉她的头,“还不睡。”

    “睡不着。”

    不知怎么,宋月稚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说不清道不明的,或许是因为自己逃婚私奔,又或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