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睡椅抗争了近十分钟,她麻利的爬上了床。

    就睡一会儿,嗯。

    单手攥着被子的边沿,往身上一裹,闷头睡去。

    饶是夜色如水,

    米松这一觉睡得也并不怎么安稳,她做了一个极其混乱的梦。

    梦境从认识许清让那一刻开始,接着有了后来的姜忻。

    “我叫许清让,北京人。”

    “能借我支笔么?”

    “我是姜忻,姜糖的姜,忻艳的忻。”

    “真乖。”

    画面一转,又有宋融和周静若的脸。

    “课代表我有个题想问问。”

    “请问你们班的许清让同学在吗?”

    “良层美景,风前月下你们聊了什么?”

    “周静若笑的跟朵花似的。”

    “你不会是又有新欢了吧?”

    她有些问题想问,来不及开口梦境的颜色却已散去。

    米松睁眼望像天花板,灰色的视野逐渐开明,窗外的天空映着一轮清冷的月。

    她转眼看了看时间,不过睡了半个小时而已。

    她发了会儿呆,从床上爬起来。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到一直没还回去的衣服。

    考试周过去,她才重新想起这一茬。

    折叠整齐的衬衫躺在纸袋里。

    米松提着袋子出门。

    她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没走出多远,脚上已经让蚊子叮出两个包。

    这大半夜的,谁会这个时候去还衣服啊?

    她心中骂自己一句。

    正要原路折回去,才察觉许家灵柩依旧泛着淡淡的暖色灯光。

    拉上的窗帘后,隐隐有人影攒动。

    米松怔忪片刻,犹豫了下。

    放下东西就走应该不算打扰吧。

    思及此,她脚下的步子一顿,小心翼翼的走进庭院。

    行至防盗门,抬手敲门。

    没等来里面的人开门,虚掩着的门随着推力大敞。

    客厅里空无一人。

    米松盯着手里的袋子,有些迟疑。

    她站在门外,

    进去也不是,直接走也不是。

    正当她进退两难之时,蓦然从楼上传来了些争吵声。

    紧接着转移到楼梯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木梯仿佛随时承受不住压力般发出“吱吱呀呀”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哀嚎。

    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出现在楼梯口。

    接着是琴姨,最后是许清让。

    中年女人不情不愿的被琴姨推着,两片厚唇一张一合:“张敏走的时候才不到四十岁,许册国就迫不及待的把小三扶上位,你们许家的男人还有没有良心,冷心冷肺,冷血无情!!”

    女人口中骂骂咧咧,眼睛里仿佛淬了毒要死死盯着许清让,要将他千刀万剐般:“我们张家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许家!臣安的少东家连点钱都拿不出来?说出去谁信呐?!”

    即使不明状况,米松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就不应该来。

    许清让显然也看到了她,踱步朝她过来。

    许是他此时的表情太过骇人,米松总有种自己犯了什么错要挨打的错觉。

    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了那么两秒,一双大手毫无征兆的覆上的两鬓的发角,手心严严实实的盖住了耳廓,将女人口不择言的谩骂声隔绝在外。

    他掌心很大,却凉得毫无温度。

    米松僵硬的站着,没动。

    她面朝着许清让,不抬头只能看到他的领口。

    那个张牙舞爪像个泼妇的女人不在她视线之内。

    她如履薄冰的楷了楷掌心冒出的冷汗,悄咪咪的偷看他。

    那大概是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紧绷的下颚线条感流畅分明,浅色的唇瓣几近发白抿成一个“一”字。

    神情尖锐寡冷,眼中三尺冰冻,绝非一日之寒。

    女人的咒骂未停,米松只能断续的些字音。

    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好话。

    许清让嘴唇翕动,大概是说了把人赶出去什么的。

    约莫过了几分,世界清静。

    米松感觉到那双手有所松动,她拿回了自己的听觉。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才不显得唐突。

    转身就走,好像太不讲义气,多问两句,似乎又太过多管闲事。

    即使她脑子里有千百个问号。

    比如,那个疯女人是谁,那个女人口中的张敏是谁,许册国是谁,许家的男人没有良心又是什么意思。

    米松觉得这种气氛下,她能做的事少之又少。

    就算做了,影响力也微乎其微。

    许清让有些失神,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息抽干了一样,黑白分明的眸子空洞无神只剩下小孩子般的无措和茫然。

    米松莫名觉得内心抽痛了一下。

    她还挺怕他这副模样。

    她想了想,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他。

    小小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后背,吴侬细语:“没关系的,我哄你呀。”

    作者有话要说:许清让滴身世慢慢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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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更我醒来码qaq

    第20章 二十口

    女人天性母爱泛滥,米松自然也不例外。

    她自然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 也知道自己不该多插手这件事, 就像她不应该半夜抽风,提着衣服突然出现, 看尽他人家丑。

    许清让停顿良久,时间似乎静止了那么片刻。

    女人尖锐的嘶吼萦绕于耳, 挥之不去。

    前一秒他疑惑还疑惑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让那些人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 咒他进十八层地狱, 后一秒他又觉得应该把刚才那个女人, 也就是张珍的那句冷心冷肺贯彻到底,无所谓的笑笑把这场闹剧风轻云淡的一笔带过。毕竟他才来不怎么在意别人怎样用言语来攻击他。

    但习惯性把自己封闭起来久了, 乍然有个人用哄小婴儿睡觉的姿势来安抚他。

    感觉好像还不错。

    他不太想思考米松这翻举动夹杂几分真心。

    不管刻意还是无心,没有那份安慰比此时来得及时。

    许清让想回拥她, 但身体却迟迟没有动作。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 眼前的小娃娃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而他混得像一汪脏墨。

    他垂头看着双臂之间那一小团。

    她此时极乖, 小脑袋轻轻贴着他胸膛,想抬头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许清让想指责她“怎么这个时候来?”, 把所有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张口却化成低低的一声叹息。

    他弯着腰,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偻,额头搭在她肩上,语气平静的只剩下挫败, 嗓音沙哑得像是喉间含着膈人的沙硕:“你看见了吗?这才我。”

    和张珍所说的,不差分毫。

    米松不明所以。

    她绞尽脑汁解读他这句话的含义。

    许清让这么傲的一个人,大抵是希望今天的种种成为藏在瓶子里的秘密。

    思及此,她面露了然。

    “你放心,我都懂。”

    为表她口风严谨,她换上严肃的神情:“你就当我是条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七秒钟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清让不说话。

    他无言的看了看她,悲伤的情绪所剩无几。

    又或者说本来就没什么好悲伤的。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了几秒。

    许清让才淡淡挪开视线,缓步行至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浅淡的水渍把他干涩龟裂的唇润了色。

    “你就不好奇?”他问。

    米松自个儿把袋子放在沙发上,实话实说:“好奇呀。”

    但有的时候好奇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过往应该都是些不好的回忆,刨根问底未免太揭人伤口。

    许清让觑她,眼底无波无澜:“张敏是我母亲。”

    米松手里的动作来了个急停。

    短短几个字,庞大的信息量已经超过了她的脑容量。

    什么意思?

    难不成许清让已经没有妈妈了?

    上一辈的恩怨说起来不是一般的狗血。

    当年张敏确实走得早。

    年轻时她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在四九城上流圈里,人人提到张敏都要叹一句红颜薄命,没能享清福便早早告别人世。

    离世的前一天,她还在私人会所里玩乐,晚上约着几个姐妹凑了一桌麻将,原是要熬一整夜,可惜的是她没能等到天亮。

    谁能想到许太太会一头点在麻将桌上。

    其余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手忙脚乱,救护车未到张敏已经咽气,死因是心脏性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