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句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她原是打算先去看许清让比赛,等结束了再去送水。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半道上,杭惜儿迎面奔来。

    她跑的急,到米松面前时差点没刹住车。

    “米松!”她身上还穿着啦啦队的队服,看上去有些着急。

    米松应声停下。

    杭惜儿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把她吓一跳。

    杭惜儿是米松高一在广播站当主持的时候认识的,她自认跟她不算太熟,平时两人也就只是点头之交,偶尔遇上打个招呼稍加寒暄两句便再无下文。

    “怎么了?”

    杭惜儿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姜忻,微侧过身压低音量:“那个,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们聊,”姜忻不爱瞎掺和,识相的选择避嫌,转脸朝米松道:“我去观众席等你。”

    米松把伞递过去冲她颔首一二,再度看向杭惜儿:“找我有什么事?”

    “就是,今天是我负责播音,可是.......”她有些难以启齿,窘迫的低下头:“我肚子疼好像是拉肚子了,你能替我一下么?”

    米松这才注意到她轻搭在腹部的手,大概是腹中绞痛,她有些驼背。

    听到这个请求她虽没感觉多惊讶,却仍忍不住蹙眉。

    她捏紧手里水瓶,有些为难的支吾:“这.......”

    杭惜儿自然看得出她的不情愿,有几分用苦肉计的意思:“我现在是真找不到人,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拜托拜托。”

    米松和她无声对峙了十几秒,无奈的点了点头。

    她果然还是不会拒绝。

    她心中叹息,脸上的表情却伪装得天衣无缝:“你要快点回来啊。”

    杭惜儿如释重负,叠说了好几声“谢谢”才捂着肚子跑远。

    米松脚尖微旋,调转方向,步行至临时搭建的室外广播站。

    第一教学楼一楼,是雨棚撑起一片阴凉处,由几张桌子简易的拼成,桌面放着一个红色的纸质投稿箱和一支无线话筒。

    她认命的把手里的两瓶矿泉水放下,单手伸进纸箱里,随手摸了几张广播稿。

    学生投递上来的稿子篇幅不长大多只有五十字左右,其中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从百度上誊抄下来,内容千篇一律,更有其尴尬的时候是两个人抄到了同一篇。

    米松只挑了两张字迹工整的念。

    温软清甜的嗓音,顺着扩音器传达。

    这样的声线很容易让人错以为是台湾腔,甜而不嗲。

    大抵是直男最喜欢的那一挂,隔着屏幕都想网恋的声音。

    她在广播站当播音那会儿,就以这副好嗓子出名,唱歌也不输分毫。

    几个心细的人还能嬉嬉笑笑调侃——“播音员变了?”、“这个怕不是个声优吧?”、“允许我对着这个声音幻想一下”云云。

    杭惜儿去了很久,起码米松是这么认为的。

    等起跑线响起一声枪响,跑道边缘围满了鼓励助威的人群,加油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粉丝站站长”领着一个小团体,喊着“xxx”,后面的“小迷妹”们扯着嗓子,声音整齐的喊一声“加油”。

    许清让一马当先,跑完一圈时。

    米松在念广播稿。

    跑完第三圈时,米松在念广播稿。

    到第五圈,米松还在念广播稿。

    就连最后一圈,两百米冲刺。

    杭惜儿还不见人。

    米松捏着手里的小纸条,不可抑制的深深叹了口气。

    她明明也想去加油的。

    第一组的第一名已经得出结果,检录处的同学送了一份成绩过来。

    她默默接过,先大致看了一遍。

    一组十二人,许清让的名字出人意料,又那么理所当然排在第一位。

    七分五十四秒。

    第二名的成绩八分多钟接近九分钟。

    换算一下,许清让几乎把人家甩了大半圈。

    等她播报完成绩,杭惜儿才姗姗来迟。

    简单做了一个交接工作,米松才抱着水噗哧噗哧的往终点线跑。

    此时这边最是人多,男孩女孩混淆在一起,递水的不在少数,像米松这样抱着水瓶的混在其中也就没那么突兀。

    她在人群中七拐八拐的绕了两圈,努力昂着脑袋四处张望。

    余光不经意间瞥他的侧脸,他站在跑道内圈。

    其实也很好找,许清让180+的个子,即使周身人烟熙攘他仍然显得卓尔不群鹤立鸡群,那些人反倒像是成了他的陪衬,毫不起眼。

    耀眼到,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成为目光的焦点。

    米松脚尖微旋,亦步亦趋的挪过去。

    距离越拉越近,而知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几米之遥,她脚下的步子蓦然停顿。

    离的进了,她才看到他身前还站着个人。

    一个女人——周静若。

    周静若很爱笑,就恰如现在,她笑撵如花的把手里的水递过去。

    笑容明媚,落落大方:“喏,特意买给你的,你不会拒绝的吧?”

    米松抿了下唇,忙垂下头盯着怀里的东西。

    小脑瓜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好像又来晚了,

    紧接着又兀自心道:什么啊,还蛮受女孩子欢迎的嘛。

    这样的想法一发不可收拾,就像是吃了一整颗青柠,那股酸味不光刺激着唾液腺,连带着每一根神经末梢,一路抵达心尖。

    米松才懒得看两个人“眉来眼去”,转身就走。

    她鼓了鼓腮帮子,莫名其妙的自己跟自己怄气似的气成一只河豚。

    她走出一段距离,身后隐隐传来脚步声,大概是许清让追来了。

    不想理他。

    米松瘪了瘪嘴,闷头加快脚步。

    身后的人紧追不放。

    她索性小跑起来。

    但许清让走一步相当于她的两步,她哪里跑得过?

    刚跑没两步,后衣领毫无征兆的被人一把拎住,往上一提留。

    仿佛是一只让人类掐住命运后颈皮的猫。

    米松生生停住,还奋力挣扎了一阵。

    无果。

    她半侧身,凶巴巴的像急红了眼的兔子:“你干什么!”

    许清让还是头一次看她这般生气,新奇地挑了挑眉:“应该是我问你才是,你干嘛看见我就跑?”

    她气急败坏:“我才没有!”

    他仍然保持着拎鸡仔的姿势,微微低头。

    米松还左右扭了扭试图重获自由,许清让低头的动作让她全身一僵,下意识往后倾了倾,精神紧绷起来,独属于男性的灼热气息扑来。

    他刚跑完三千米,气息还不太稳定。

    晶莹的薄汗吸附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淡淡雪松香中混合了点汗味儿。

    荷尔蒙爆棚。

    “你别凑我这么近。”她有些局促的说。

    许清让细细打量了她一会儿,倏尔低声轻笑出声。

    男生已经过了变声期,声线愈发低沉富有磁性,轻而短促的一声,叫人听不出是真不含半点恶意还是故意讽刺。他好奇的歪了下头:“好端端的怎么生气了?”

    米松极少发脾气,一生气就容易上脸。

    不是羞愧的那种绯红,是满脸充血的涨红。

    她鼓着脸嘴硬:“我没有!”

    许清让敛着眼梢,一双桃花眼中的笑意不减。

    米松深吸一口气:“你先放开我。”

    你还提溜上瘾啦?

    他闻言也并未多坚持,随即松了手。

    她气鼓鼓的整理着攥的翻起的衣领,用鼻孔出气,朝他重重“哼”了声。

    许清让的好心情以肉眼就能分辨出来的速度更上一个高度。

    他眼尾扫了眼米松抱在怀里耳显得累赘的两瓶矿泉水:“给我的?”

    “不是。”

    “那你买两瓶?”

    米松本来自己生闷气,这会儿被他这么一刺激几乎没了理智。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自己手上的拿一瓶水夹在腋下,抢过他拿一瓶,右手覆盖上硬币大小的瓶盖,不顾将掌心磨得通红,咬牙拧开,当着他的面喝两口,接着又如法炮制的打开第二瓶。

    她用手背蹭了蹭水渍润色过的唇瓣:“我买给我自己喝。”

    许清让嘴角噙笑:“介意借我喝么?”

    米松:“?”

    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出右手,一点不带客气的抽走了其中一瓶。

    他去了瓶盖,仰头灌下。

    动作肆意而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