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笑他夹不起肉丸子,毕业典礼上伏在他怀里哭,会用清澈含情的眼神看他,也会在他摔跤之后叉腰狂笑。

    被拒绝,被冷战,被接纳,在一起,然后被表白。

    她喜欢把脚搭在黎嘉洲腿上,假装看书其实在看他。

    她口嫌体正直,总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她喜欢点黎大厨做菜,尤爱排骨。

    她的笑、泪、开心、不满……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黎嘉洲都记得无比清楚。

    她声音轻细温软,唤“黎嘉洲”“狗”“你是猪”“学长”。

    似娇似嗔。

    每一次唤的语气都仿佛回荡在耳边。

    明明几个小时前,她还笑吟吟说等他回去要给他惊喜,而自己已经迫不及待买了机票。

    好好一个人,怎么忽然就……

    “尸骨无存”四个大字被纸媒放在封面最醒目的位置,黎嘉洲明明眼里没泪,却头朝后仰做了一个捱回眼泪的动作。

    他一天没喝水,嘴干得好像要裂开,黎嘉洲去厨房倒杯水,刚喝一口觉得恶心,伏在水槽倏地吐了口血出来。

    胃出血。

    黎嘉洲艰难地扯了扯唇角,他闭上眼睛,完全站不稳,只能靠在流理台上,可闭上眼睛还是可以感觉到光,他害怕地朝墙角缩了缩身体,一缩,再缩,直到整个人完全躲在阴影里。

    断崖下草木茂盛,虽然搜寻工作还在继续,但警方几乎排除了生还可能。

    媒体在等黎嘉洲发声,收购在等黎嘉洲推进,陈潜、陶二婶的经济犯罪案在等待后续证据补充,警方一直向他发送聊胜于无的搜救进度,断崖下发现血迹,是陶思眠的,有头发丝,也是陶思眠的。

    一切乱乱糟糟等着黎嘉洲处理,偏偏黎嘉洲无法做出任何决定。

    他一个人在家安安静静待了一整天,然后下楼打车。

    司机问他去哪,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司机把车停下,他又不下车。

    直到傍晚。

    黎嘉洲如梦初醒,挤出两个字:“景山。”

    “现在已经快六点,圣泉寺关门了,你去景山做什么,山上有没有住的地方,”司机回头看向后排,劝道,“小伙子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你告诉我——”

    黎嘉洲只是重复:“景山。”

    司机无法,只得挂了档一路疾驰。

    到山脚,天已经擦黑。

    山两边的树木蓊蓊郁郁,动物掠过树林留下一串轻微的响动。

    山路上没有其他人,黎嘉洲的呼吸和踏在青石板的每一步声响震着耳膜。

    那个人说陶思眠天煞孤星命格不凡。

    那个人说陶思眠克父克母克子。

    那个人说陶思眠一年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没到一年,只用了一个月。

    现在,晶科的搜救队找不到陶思眠,警方找不到陶思眠,全世界都找不到陶思眠。

    黎嘉洲是个无神论者,可他不相信也不接受尸骨无存,他只能寄希望于非自然力量,哪怕他心里明白,这样的希望,无异于在零点等天亮。

    黎嘉洲背了个黑色书包,看上去很重。

    他一步一步向上走,一步一步爬上山顶。

    他脑海空空,沿途的花草都如同记忆程序般刻进了脑海。

    越是这样,她越清晰。

    圣泉寺是古建筑,红墙飞檐,古朴厚重。

    门口有几个小和尚在扫地。

    黎嘉洲拦住其中一个,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见你们住持。”

    小和尚快步进去。

    一会儿后,他出来朝黎嘉洲阿弥陀佛:“施主是不是曾和师父在江边偶遇。”

    黎嘉洲眼里一亮:“是。”

    小和尚道:“师父不见。”

    黎嘉洲从背包里拿了十摞现金装进牛皮袋,迎着小和尚惊诧的神情把牛皮袋递过去,神情冷漠:“麻烦再通传一次。”

    小和尚快步进去。

    几分钟后,小和尚把牛皮袋还给黎嘉洲:“师父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