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侍奉天子多年的经验来看,必然是设下的局,在出发之前陛下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动向,但至于这个局布置到什么程度就不是方瑞了解得了。

    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傅知妤手脚冰凉,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消息是否属实。

    女郎苍白的脸色引起了旁人的注意,面对外人的询问,傅知妤只能勉力维持脸上的笑意,谎称自己是被吓到了。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方瑞小心翼翼开口安慰,陪着她回到住处。

    桌上摆着一个粗葛布包,她出门前什么都没有放,这时候多出来一个包,让傅知妤愣了下。

    包裹不重,她并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被层层叠叠地缠绕着。

    傅知妤一圈一圈地解开,逐渐露出里面细长的形状。

    她咬着唇,隐隐约约从形状猜到是什么。

    直到最后一圈布条松开,露出一支染血的箭羽,星星点点的血迹刺痛了她的双目。

    送这东西来的人是什么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方瑞也呆怔在原地,但马上反应过来:“殿下不要多想,这或许是故意让殿下往不好的方向去想,引起误会。”

    傅知妤没有接话,眼睫轻轻颤动着,掩住眸中的情绪,只能从她紧紧抿住的唇窥得一二。

    她说不清楚自己看到这支箭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

    像是骤然被水淹没头顶,脖颈被人扼住那般,唇舌僵硬,发不出声音。

    她实在是不能无动于衷。

    在外面的时候,还能安慰自己只是一些传言,到底怎么样谁也说不准,结果转眼间看到了这支箭。

    以当时胸口的疼痛来看,哪怕说箭羽上的血迹是她的也不为过。

    傅知妤无意识地攥紧,直到指腹传来一阵刺痛,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

    她不相信傅绥之会死,又不敢去赌其中的可能性。他早已知道有人要下手,一定会有所提防。

    傅知妤垂下眼,盯着箭羽看了许久。

    方瑞说的不错,送来这支箭,大概率就是为了让她惊慌失措,做出一些冲动的事。这是背后的人想看到的。

    想通之后,傅知妤的脸色好转了许多,说道:“我觉得……我不能再住在这里了。如果他们真的要针对我,我留在这会把丁娘子他们也牵连进来的。”

    方瑞附和几句:“若是殿下想的话,陛下的宅子随时可以住人,物品早就备妥了。”

    傅知妤点了点头,踏出门槛的时候双腿发软,方瑞虚虚扶了一把。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笑吟吟地与丁娘子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暂时要去隔壁住几日。

    傅知妤都找好借口了,出人意料的是丁娘子没有追问,反倒让傅知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丁娘子先打破了沉默:“你若是为了隔壁那位公子……。”

    这下轮到傅知妤睁大眼睛:“什么?”

    “你们不是两情相悦?”

    倏地被戳破心事,傅知妤慌乱起来:“算不上两情相悦,我还没有……”

    “你当我没见过其他孤儿寡母?”丁娘子笑了笑,“看得出你一开始对他充满戒心,但现在呢?哪有和讨厌的人整日里黏黏糊糊的。”

    “依你的脾性,不想见的人连个眼神都不会给,多少上赶着追求你的小郎君被赶出这个门。”

    丁娘子没把话说全,言下之意却很明显。傅知妤看不上的那些人被昱哥儿打出门去都是常有的事,对傅绥之,她刚开始能用他的身份不同寻常为由,但之后的事,就逐渐朝着控制不了的方向走了。

    傅知妤耳根发烫,不知道怎么应她的话。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丁娘子看出她的窘迫,换了个话题,“我当时收留你,也是觉得你和当初刚来越县的我很像。”

    女郎的眼眸里逐渐凝聚起茫然的神色。

    “在外面候着的那个是不是你认识的人?”丁娘子问道。

    傅知妤往门外一瞥,她说得正是方瑞。

    “让他进来吧。”

    方瑞听到唤他便进去,与丁娘子的目光对上,瞬间悟了她想做什么。

    “这是已经认出我了?”

    方瑞恭恭敬敬说了声”是“。

    他们一来一回跟打哑谜似的,傅知妤不知道丁娘子怎么突然跟方瑞认识了。

    像是刻意解释给傅知妤听,丁娘子不疾不徐道:“你单知道我是孤身一人流落越县,却不知道我是为什么到这。”

    她抬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动作斯文优雅。

    傅知妤看着她的动作,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不像是丁娘子平时的模样,但她做起来又非常自然流畅。

    “连我丈夫也不知道我从前的事,我本名叫秋月,从前是禁内的女官。”丁娘子噙着笑意,“这些,想必你的心上人已经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