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成了陆观棋。

    想起跟进来的解颐,祁飞星又四处张望,但魇的轨迹又开始引导他往桥那边走。

    祁飞星心中有点预感,他顺势走过去,路过水边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水面先是一张清润的脸一晃而过,随后就是祁飞星自己的样子。

    刚才的脸,应该就是陆观棋了。

    这么想着,祁飞星走过桥头,随后在桥下台阶上,看到了个矮小消瘦的背影。

    祁飞星心中一咯噔,立马走过去。

    面前落下阴影时,抱膝坐在台阶上的“小女孩”抬头一望,上方对视,沉默不语。

    随后祁飞星张嘴想笑:’解颐你……‘

    然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祁飞星惊悚地瞪大眼睛,看着穿着小裙子,变成九岁模样的解颐,伸手指指自己的喉咙。

    解颐泰然自若。

    “陆观棋……观棋不语真君子。”

    没想到这个陆观棋,竟然是个哑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单元就一万多字,明天结束,其实就是拿来给俩崽走走感情线的~

    还有解颐之所以对女角色这么淡定,也有原因,不过就剩这一次,后边也没女角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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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就此见面后, 祁飞星便见到解颐的脸开始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薛言欢原本面貌。

    而他想开口说话,想走上前去, 也同样再动不了。

    这个魇不一样,美好的回忆部分,主人甚至不愿意让旁人顶着他的皮囊进行。

    于是祁飞星和解颐就被困在身体里,像一个看客一样,以第一人称,走马观花看过他们的一生。

    陆观棋十九岁, 薛言欢九岁。

    十九岁的陆观棋再一次被店家赶走,人人嘲讽他是个哑巴,还妄图找到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这一天他在矮桥下,第一次遇见了九岁的薛言欢。

    少年伸手轻轻撇开女孩儿脸上的脏污, 跟她并排坐下,而这是薛言欢逃离魔鬼手中这么多次, 第一次遇见有人安慰她。

    那只手落在她的头顶,力道就像他眼睛里莹润的光彩一样温柔,于是倔强的小孩儿流出泪来。

    陆观棋拿出随身的小本子,用漂亮的字迹在上边写了句话,递到薛言欢的面前:

    「你迷路了吗?」

    薛言欢愣了很久,随后再次把脸埋进臂弯,闷闷道:“我不认识字。”

    小孩儿身上的落寞被尴尬取代,陆观棋无声笑起来。

    于是薛言欢抬眼撞进他的笑容里。

    身后矮桥下流水潺潺,两岸杨柳堆烟,燕子自南边归来, 眼前的人是年幼的她,见过最漂亮的一道风景。

    薛言欢开口说话了:“我叫……薛言欢。”

    “我的家在青石巷81号, 你愿意送我回家吗?”

    陆观棋没说话,他只是朝小姑娘伸出手,随后大手包小手,一高一矮的身影走下台阶。

    九岁的小孩儿活泼好动,她发现了陆观棋是个哑巴,但却没有像那些大人一样,露出可怜或者鄙夷的目光。

    而是叽叽喳喳地牵着他,一只手指向燕子:“那怎么写?”

    陆观棋就递给她一张纸,上边端正漂亮的字迹写着:「燕子」。

    一直走完整个柳枝街道,陆观棋那个一整天或许都用不上几页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童真的词。

    燕子,柳树,小溪,太阳,云朵,拨浪鼓,雏菊……

    还有,陆观棋。

    青石街上有无数的有钱人,走到81号时,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又开始消失。

    陆观棋问她:「不开心?」

    薛言欢扯了扯嘴角:“太阳不会永远升起。”

    我也不会永远开心。

    她鼓起勇气敲响大门,然后里边就有个中年女人的骂声响起,开门后露出的人影穿着漂亮旗袍,一张扭曲的脸在看到陌生人时,猛然僵住。

    或许是陆观棋气质安静,不像寻常人,女人就用僵硬的笑容面对他:“这位先生是?”

    薛言欢个子很小,她闷不吭声拽着陆观棋往里走。

    “这是我的家教老师。”

    陆观棋想解释,奈何张口说不了话,又见小孩儿表情难看,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只在进门时写了几个字,十分委婉:

    「那位女士不适合旗袍」

    膀大腰圆,面颊粗糙,肩太宽,穿出来不好看。

    “当然。”

    一上楼,到了自己的地盘,薛言欢的表情就好了很多,她老气横秋双手环臂,说:“那是我家保姆,穿的是我妈妈的衣服。”

    她知道陆观棋不会主动问自己,于是一边在柜子里翻找,一边道:“我爸爸妈妈常年不在家,一年就在家呆上两天,欺负我这个没人要的小孩儿,不是很正常吗?”

    “找到了。”

    薛言欢费劲地提着一个小箱子过来,往陆观棋眼前一推,然后撩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

    “给我擦擦吧,我不会。”

    那些伤痕有些触目惊心,有的已经青紫,而有的却还是红色,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在小孩白嫩细瘦的胳膊上,让陆观棋看了脸色发沉。

    他拿着棉签,每上一次药,薛言欢就像在路上数燕子一样,给他说:“这是她喝醉酒打的。”

    “这是她发现我偷吃了她的炖牛肉打的。”

    “这是她儿子摸我,我把他儿子踹进池塘打的。”

    ……

    一桩桩一件件,细数出来令人心中发寒。

    陆观棋认认真真给她擦完药,小姑娘收回手臂,又把另一只胳膊伸过去,笑着说:“先生是医生?”

    擦药擦的这般好看。

    「会医术,但做不了医生」陆观棋有些落寞。

    随后小姑娘天真的声音响起:“先生好厉害。”

    自小流离失所,偷学还被追打,所有人包括小孩儿都笑他是个哑巴,这却是第一次有人的夸赞,是说给他听的。

    陆观棋抿抿唇,又无声笑起来。

    祁飞星在他的意念投射中,能感受到此刻陆观棋的喜怒哀乐,他想,难怪连死了都要不远万里,在薛老太太身边留下念想。

    这两个人此刻无关其他,都是彼此眼中无可比拟的光。

    陆观棋看到的是薛言欢,祁飞星看到的是解颐,两人对视了一下,又被门外保姆叫嚷的声音吵到。

    ‘我真想一个法咒过去让她闭嘴。’祁飞星无声道。

    那边的解颐像是看懂了他未出口的话,眯起眼睛笑了一下,一闪而逝的笑容,像天边惊艳璀璨的流星。

    保姆会阻止薛言欢和其他人过多接触,但却不敢违背主人家直接的命令。

    薛言欢聪明伶俐,能想到用家教老师的借口,让陆观棋留下,但家教老师不会呆这么久。

    保姆不耐烦的一声声催促中,薛言欢抬头看着陆观棋,捏紧小手:“你要走了吗?”

    「我该走了。」

    “可不可以别走?”

    「我们约定一个暗号吧。」

    陆观棋在彼此的联络工具中,录入各自姓名。

    「需要我的时候,我会来找你。」

    陆观棋在保姆的盯视中走出大门,随后81号的大门关闭,隔绝了里边一个小女孩,期待又不舍的目光。

    81号,80号,79号……青石街43号,陆观棋的联络工具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

    像是小姑娘无声的求救。

    他一转身,就看到远处气喘吁吁奔过来的爱小身影,跟在后边的保姆一见到陆观棋,明显神色忌惮。

    “先生,我还有很多字不认识,你愿意继续教我吗?”

    陆观棋在保姆的注视下,附身把不到他腰间的小孩儿抱起来,点头。

    于是薛言欢咯咯笑起来。

    而此刻,祁飞星和解颐面面相觑,一个站着,一个被抱着,双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十九岁的少年,抱九岁的小朋友,画面很温馨。

    而十七岁的少年,抱十七岁的少年……靠,尴尬死了。

    祁飞星瞬间耳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