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飞星自病床上起来,不顾阻挠驾马追至城门,却只远远见到大军末尾。

    皇帝以霍家不可无后为由,将祁飞星留在了京城。

    年节忽然就清冷了,祁飞星连日不吃不喝,拿着三兄前些月寄来的信件。

    他仍旧没有哭,只是盯着上边写的字入神。

    「若战事顺利,冬月前吾可带军凯旋。

    吾终于,可带亲长尸骨归乡了。」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祁飞星头也不抬,轻轻问:“战事分明顺利了,可三兄为什么不归家呢?”

    手中信件忽然被夺去,随后撕成了粉碎,祁飞星忽然双目赤红,握紧双拳发出怒吼:“你──!”

    “难道你还想打我不成!”二姐斥骂。

    她道:“父兄战死,大姐去了边关,现在霍家就只剩下你我二人,我霍家满门忠烈,而你却在这里颓废度日,对得起他们吗!”

    看着姐姐愤怒的眼神,祁飞星忽然如同收到了当头棒喝,跌坐在地上大梦方醒。

    他又开始没日没夜熬读兵法,没日没夜地熟练刀剑。

    在这一声声刀剑凌厉的劈砍里,二姐在屋内用浆糊,点燃烛火,仔细修复三兄家书。

    随后她在窗前枯坐到天明。

    可到这时,付国的败势已经挽回不了,犹如大厦将倾。

    敌国国强,而付国国库日渐空虚,送往战场的物资越来越少,临到关头,是富商们纷纷散财,替边关买到足够的粮草送了过去。

    断粮危机过去,后有两次吉报传来,十二州终于被收复。

    然而没等京城众人高兴一阵,军队坐吃山空,已经撑不下去了。

    边关将士吃完了粮草,就吃树皮,吃沙土,即使饿的皮包骨了,也怒吼着提刀上阵。

    噩耗传来的时候,京城大悲。

    听说霍家长女与敌军将领同归于尽后,被蜂拥而上的士兵们砍碎了尸身,徒留森森白骨。

    大姐分明那么爱哭,那时候,她有哭过吗?

    那一刻,祁飞星毫不犹豫地走向暗室,取下架子上那副早就替他自己打造好的铁甲。

    他穿戴上身,打马一路直抵皇宫,最后跪在皇帝面前,请求带兵前往边关。

    年轻的皇帝走下龙椅,来到他面前,俯身将祁飞星扶起。

    “你亲长皆战死沙场,为什么你还愿意前往?”

    祁飞星抬头,目光坚毅,毫不动摇:“因为,我姓霍。”

    高不可攀的帝王转身捂脸悲怮,良久才一挥手:

    “祝霍将军──凯旋!”

    祁飞星当即三拜:“多谢陛下!”

    他起身时身上铠甲碰撞,发出冰冷刺骨的声响,而在头盔之下,是他戴孝的白绫。

    但此时殿外有人急冲进来,跪在大殿之中声音颤抖而高昂:

    “霍家二小姐私动兵符,已经出了城外,只留下一封交与霍小将军的信。”

    祁飞星踉跄着走过去拿起信,打开看到里边,是一张皱巴巴的,被人小心翼翼修复完好的三兄绝笔。

    而在这张信纸之外,还有二姐的一句话:

    「霍氏族人必死守这河山。」

    二姐的刀剑功夫向来只比祁飞星要好上一点,但她智多近妖,作为儒将,在战场上也能掌控全局。

    她带上崔子玉献上的全部财产,运送粮草抵达战场。

    此后关外传来捷报,霍家军打上敌国大本营,活捉了对方将领。

    京城上下一片喜悦。

    这年冬日,祁飞星十六,都城上下一片祥和,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也比往年要大得多。

    霍家又开始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

    全副身家砸进边关后,霍家已经给不起仆从的俸禄,祁飞星一早就拿了卖身契,让他们自行归家。

    但所有人却只是跪在霍家门口,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边关捷报,然而祁飞星再也提不起力气高兴,他仍旧挥剑耕读,手中的厚茧磨破流血,又换上了新茧。

    大喜接着大悲,边关战事急转直下,霍家二小姐病死边关,付国军队再次群龙无首,副将拼死也无法力挽狂澜。

    付国三失十二州。

    收到二姐战死的消息时,祁飞星平静地站在梅花树下,随后吐血三升。

    整个付国上至帝王,下至百姓,忽然都像是眼前蒙了一层又一层的白雾,武将近乎战死,甚至连文官都妄图提上刀剑,去往边关。

    即使好像已经看不见生的希望了,但在祁飞星打马至城外时,百姓却不愿这个唯一的将军再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