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时那么浪, 想来也没怎么用功。

    只是最近问了他一句,他当初考上了,念了一年没念的是哪个大学,叫什么名字,说不定她知道呢?

    只听子墨随口一说:“你应该不知道, 叫清华大学。”

    宗兰:“……”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老爷看他,尤其是最近正“用功”读书的他,总像是加了一面滤镜,那个慈爱……

    当然了,她这名校情结颇深,最后千方百计、费尽心思也圆了这梦,但还是比不上子墨的清华大学的人,看子墨,也像是加了一面滤镜……总是会高看他一眼……

    趁车夫收钱,宗兰又赶紧拉住人问了一句:“对了师傅,你说老爷姓白的那家,他们家有太太没有啊?”

    车夫道:“有啊。不过听说也是养在外面的女人,也就是个小公馆,听说是个唱戏的,叫什么来着?”

    宗兰便焦急地等待。

    车夫皱眉闭眼想了好一会儿,才打了一个响指吐出来:“白竹仙!艺名叫白竹仙。是个唱青衣的。”

    那不就是了嘛!

    小公馆那位叫什么,宗兰倒不知道,只知道那位姓白,听说也是因为跟老爷一个姓,又很命苦,老爷在戏园子里见了才更加赏识她、垂怜她的,原来是叫白竹仙。

    这父子俩吧,其实看着挺不像,也挺不合的。

    一个雷厉风行,一个拖拖拉拉,一个兢兢业业、一个得过且过,老爷骂起他来,也从不给他留脸面。

    但某些方面还真挺像。

    比如——都爱拯救苦命的女人。

    车夫又念了一句:“那家太太真是漂亮!天气暖和时,早上到那块儿去,还能听到她在院子里吊嗓子,那嗓子,好听着呢!听说当年也是个角儿,只是现在已经不唱了。”

    宗兰便若有所思地回了屋。

    今天出了一趟门,还算有点意外收获?

    先是坐着黄包车,转了大半个春江市,把这春江市的地理摸了个大概。

    春江大剧院那一带的繁华区域,大概是春江市的市中心了,剧院后面那一片大概是市里房价最高、有钱人最聚集的地方,而越往西便越偏僻、越荒凉,再往西,便出了春江市,沿着春江一路向西,大概就是她的娘家于家屯儿了。

    而这白府离大剧院不算太远,所以也算处在一个好地段。

    今天还歪打正着,见了之前子墨屋里的姑娘,还摸到了老爷的小公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买房的事了。

    打听了一圈,原来一栋小洋楼也不过一千多块,又亲自到那一带看了一眼,别说,还真挺让人眼馋。

    而白家……

    宗兰知道白家家底厚,但一直也摸不准到底有多厚。

    老爷在外头有一个小公馆,一个小公馆一千多,而那日老爷又说,陈銮禧的爹欠了他八千块未还……

    八千块,少说值五六个别墅。

    嗯,是个豪门!

    回到屋里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灰蒙蒙的。

    而子墨仍未归。

    宗兰便趁他不在,赶紧拿钥匙打开匣子,数了一下自己有多少钱。

    一共是一百多。

    虽远远不足,但总觉得吧,那小洋楼离自己也不是很遥远。

    如果狠狠地省,大概攒个四五年,就可以拥有一栋小洋楼了,只是开源节流,光节流还不行,还得想办法开源才行。

    于是,她又打起了皮货行、绸缎庄的主意……

    她有了一个伟大的计划。

    这个计划于子墨而言,是只赚不亏的!

    老爷有意愿把铺子交给子墨打理,赚了的钱归他,让他自己赚钱养自己的小家,而他却没有意愿接手。

    他嫌店中事务琐碎,不想耗在那里。

    她便想,要不她先跟子墨说说,把铺子要过来,反正她也没事干,子墨不愿意耗在那里,但她愿意啊!

    这白子墨,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放在二十一世纪,谁不想拥有一间自己的店铺呢?

    还是白记皮货行、白记绸缎庄,这种店面是买下来的,不用交租子,还有稳定货源,以及积攒了这么多年的信誉和回头客的店铺!老爷也说了,只要不瞎折腾,肯定是包赚不赔的,相当于是想送一台小型印钞机给他们。

    而子墨还嫌印钞费事儿,没有伸手要钱舒爽……

    到时赚了钱他们两人分成,给他一部分,总该比现在那每月三十五块滋润,剩余的钱,她便攒着买房子。

    买了房子,可以同子墨一起搬出去。

    虽然归根到底,还是靠了家里才买上的房子,还是白家的房子,但两个人能搬出去,自由度也会比在这宅子里高一些,也算是他们小两口携手走向独立的第一步了。

    有了第一桶金,之后再想做点什么也方便些。

    …

    晚上老爷没回来。

    厨房把饭菜端到了屋子里,宗兰便同弟弟妹妹在自己屋里吃了饭,吃完,把弟弟妹妹送回了他们屋里。

    之后,便坐在茶桌上等子墨。

    等到八点,子墨未归。

    宗兰便让佟妈打了水,自己先洗漱了一番,卸下了妆发。

    到了九点,仍未归。

    宗兰便换下了外衣,只穿睡衣,外面披一件大衣,坐在桌前等。

    而一直到了九点半,宗兰已经困得不行,那少爷才喝的醉醺醺的回来。

    直线也不会走了,是由陈家司机搀进来的,到了屋门口,怕宗兰看了再说什么,便逞能把司机推开,说道:“我自己能走!”说着,便猛地推开门走了进来,喊了声,“宗兰!”

    喝了酒,那嗓门大的,吓了宗兰一跳。

    真是搞不懂这些臭男人,手头上有点钱就去喝酒,也不知有什么好喝的,每天喝的醉醺醺的,这个德行!

    子墨一进屋,宗兰便问:“又喝酒了?”

    子墨脸喝的红红的,眼皮子都耷拉下来,却说:“没有,就是那个,去銮禧家了,晚上吃饭小喝了一杯。”

    还小喝了一杯,没个一斤白酒能喝成这样?

    不过她还有事求他,便没多说什么。

    只是叫佟妈打了热水,打湿了毛巾,胡乱给他抹了一把脸,脱去他的外套,而后铺了炕,让他躺了进去。

    看着横在炕上的他,宗兰只是想——

    就这个死人,以后能干嘛使?

    啃了这么多年的爹,如今二十一了,自己娶了妻子、马上又要有孩子,还想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啃爹……

    宗兰只是叹了一口气,便脱下了外套,把佟妈送到门口,让佟妈回去休息,便也关灯上炕躺了下来。

    炕那一头,也不知子墨睡没睡下,虽不是谈正经事的好时机,但还是想跟他提一句,她便叫了声:“子墨。”

    而回应她的,只是一声震天的鼾声。

    什么陋习!

    除了打牌喝酒,就没有其他什么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可做了?

    …

    第二日,宗兰很早便起了床。

    昨天也没睡好,原本心里有事就容易睡不好,旁边那位还在那儿打鼾。

    到了七点钟,弟弟妹妹洗漱完过来了。

    而那位仍躺在炕上酣睡。

    没一会儿,厨房的饭菜端了过来,宗兰便让弟弟妹妹先坐,而后去看了他一眼,见他还睡得死沉,便回来坐下说:“不等他,我们先吃。”说着,一手拿筷子,一手拿起了馍。

    只是本就没胃口,看着炕上那人,更是胸闷气短吃不下,便拿起一碗蛋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蛋羹入口即化,上面又洒了一点小葱花,这才有了胃口,吃下一碗。

    吃完饭,宗兰便说:“宗盛、宗惠,一会儿吃完了先回屋。”

    “哦。”

    于是弟弟妹妹吃完,便回屋去了。

    而炕上那人,依旧横在那里,没有一点要醒来的兆头。

    佟妈问:“那这桌菜……”

    宗兰便说:“先给他留着吧,去厨房拿几个碗碟盖起来。”

    “哎。”

    宗兰身上也不舒服。

    昨天坐在黄包车上跑了大半个春江市,一直在车上坐着,也没怎么受累,但此刻身上却还是像棒打的柠檬——又酸又软。

    昨儿夜里也没睡好,疲惫的很,便又铺了炕,躺了下去。

    而这一睡,便到了晌午。

    醒来时屋子里光线明亮,宗兰醒醒神,起来一看,见子墨已经起来吃了饭,桌上的饭菜也已经撤了下去。

    而子墨人正坐在书桌前学习,见宗兰起了,便回过身,阳光灿烂地笑了一下:“早上好啊,睡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