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霓沉浸在书写的韵律中,心神空灵渺淡,无思无觉,骤然唤醒,只觉如酣睡一场,精神抖擞。

    反是捧着托盘刚进来的白芷,气色比她还差些,笑着跟云翳说,“到底是殿下,写着字儿都能养神。”

    云翳从托盘里拿过那只细颈长身玉瓶,启开封口嗅了嗅,“唔,蓝田玉露,这味儿真醇。”

    陆霓踱到妆奁前坐下,“即便寻常酒水,兑了这玉露也成上品佳酿,这些年了,本宫才只存下四五瓶,永巷令薛琨嗜酒如命,这东西定能打动他。”

    白芷上前替她挽起一头乌黑长发,仅拿两支通体净白的玉簪绾住,再无其他佩饰。

    云翳送她主仆二人出了殿门,陆霓回身轻声道:“那味药,你斟酌仔细些,万不可落下隐患。”

    “殿下放心,奴婢省得,到时先在小金香身上试一回,保管出不了岔子。”

    陆霓嗯了一声,带着白芷到了宫门外。

    霍闯夜里来换班时,才听说前半夜秦大明又来了,倒是没出什么事,这会儿见长公主这么早出来,上前一步拦住。

    “殿下,这个时辰,您往哪里去?”

    陆霓温和一颔首,像是丝毫未觉他这般过问,有何僭越。

    “今日小敛,本宫早些去未央宫,清点大行皇帝遗物。”

    霍闯一滞,他以前在外带兵,其实不大懂宫里的规矩,挠了挠头,笑得不尴不尬。

    “末将多有冒犯,还望长公主见谅。”

    “无妨……”

    陆霓微一拂袖,从他身侧越过去,曳地长裙自他靴面一擦而过。

    霍闯没来由打了个激灵,缩腿时脚根相互一磕,行了个标准军礼。

    “总归,将来本宫和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长公主的软语轻笑声,自深沉夜色中轻飘飘传来。

    霍闯脊梁骨一阵发寒,这才省起,太后给他家督尉赐婚,年底就要迎这位皇室最尊贵的长公主进门。

    最令他惊悚的是,这门亲是他家督尉主动提的。

    这他娘的……就离谱,霍闯昨天听见这消息时,正在营里吃饭,惊得碗都砸了。

    他家督尉从不近女色,不,这话不够准确,应该说,督尉视女子如洪水猛兽。

    竟会主动求娶长公主,不得不让他联想到前夜督尉的举动,以及专门调他来守长信宫……

    霍闯望着远去的那抹窈窕背影,好似夜色中悄然绽放的白莲,妖娆不似凡尘中人。

    他猛地生出醒悟——长公主肯定是绝代妖姬转世,他家督尉受了蛊惑。

    他回头叫来个手下,“去,报给督尉,长公主出宫了。”

    今日官家女眷中有诰封的也要入宫,此时五更鼓刚过,宫门已开,灯火影绰,各处宫道上已有稀稀落落的人。

    去永巷要经过芳华宫,陆霓打算从太液池边的游廊绕过去。

    快到尽头,前方不远处有两个身影,出了游廊拐入侧边的夹道,那边通往芳华宫侧门,看样子,是去觐见太后的官眷。

    离得不远,白芷一眼瞧清前面女子穿的县主服饰,“好像是昌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女。”

    她心细眼尖,记性又好,京城各家女眷十之八|九都认得,略一思索道:

    “南安侯府的崔四娘子,最得她姑母喜爱,这两年一直住在国公府。”

    正说着,夹道另一端出现一个高大身影,正正拦住前方两人去路。

    这回不用白芷辨认,那人正对着她们这边,半幅黄金面具在微光中闪动幽芒。

    陆霓一眼认出,那是季湛。

    作者有话说:

    霍闯:妖女,蛊惑我家督尉……

    季湛:你滚!

    第11章 杀人

    夹道光线昏暗,两侧的风呼啸灌来,显出几分阴森。

    崔四娘子步履湍急,几乎是被身后的人撵着走,喘息微微:

    “胡嬷嬷慢些吧,这个时辰,太后娘娘可能还未起呢。”

    “宫里头到处都是他的人,万一被撞见,可就惨了……”

    那胡嬷嬷不住东张西望,神情鬼祟,口中念念有词,“表小姐,还是走快两步,见着娘娘就安全了。”

    “什、什么安全?”崔四小姐疑窦顿生,转头问她。

    再一回首,忽觉前方隔着几步远的地方,顶天立地般站着个庞然身影,吓得惊呼出声。

    季湛冷声道:“站住。”

    崔四小姐这才看清来人,迅速换了惊喜娇羞的调子,“湛表兄……”

    先前陆霓已拉着白芷,错步间闪进旁边的月洞门。

    这会儿靠在门侧,两人无声对了个眼神,都从这声呼唤中,隐约听明白崔家四娘子的少女心事。

    然而对面的回应显然未解风情,亦或者说,冰冷得不近人情。

    “本督有言在先,看来国公夫人不肯听劝,偏要一意孤行,派你们两个来……送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