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对宁牧早已忌惮在心,如今更可能用偏激的法子逼对方就范。

    他并不在乎宁牧的安危,只是那女子…

    自己实在放心不下。

    “将信件尽快送给支援军。”

    “好的,殿下。”

    -

    胜战连连,军中士气旺盛。

    林双双穿过正在休息的士兵,侧眸望去,都能从他们的脸上望见同样的兴奋。

    先前有天象预知,后又有胜利相辅。

    士兵们越来越相信流星的预势,相信他们可以驱赶外敌,安全回家。

    “林大夫。”

    有士兵前来,送上小花:“这是我在旁边摘的。你帮我…”

    他有些不好意思,涨红了脸,说得磕磕绊绊:“把这个送给将军罢。”

    将军二字咬得很轻,像是极不愿意地在说。

    林双双歪头,心中升起调侃意味:“将军,哪位将军?”

    士兵愈加尴尬,忙将花束塞进她怀中:“王爷,宁将军。”

    他说完,也不敢再抬头看,复又小跑着离开。

    王爷,宁将军…

    林双双将这两个称呼在唇齿间念叨几回,心中忽然升起小小的自豪感。

    她回头去看,士兵们的脸上都流露出些许尊敬。

    这是士兵对首领的服从与认可。

    胜利,像藏在乌云深处的光,终于有了乍泄的兆头。

    他们愈加奋力去战斗,在不断证明自己的同时,去迎接更大的欢乐。

    推开帐帘,宁牧正在低头系起腰带。

    他听见脚步,只是出声低语了句:“队伍整装得如何了?”

    话落,并没听见回答。

    他蹙眉,这才抬眸去看:林双双正逆光站在帐门处,手里还捧着小花。光晕洒向青丝,点缀了层浅淡的黄。

    “你怎么来了?”

    “我来替人送件东西。”

    林双双绕开帐内的指挥台朝前走去,将花束放在军报之间。

    鲜艳的色彩落在白纸黑字上,像是希望落在深渊。

    她仰脸望进对方的眸中,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士兵们拜托我,将花束献给他们的将军。”

    此话出口,营帐内一静

    宁牧扣住腰带的动作顿住,竟忽觉得鼻尖酸涩。

    他垂眸掩过眼中神色,再开口时,声线崩得很紧:“这漠北四处黄沙,哪里能寻得了花?”

    “就是不好找的东西才更显珍贵。”

    林双双歪头笑,眉眼间很是温柔:“这也是他们的一番心意啊。”

    宁牧未说话,身上的动作却略显仓促。

    他整理好衣衫,便提剑向外走去,临到她身边时,脚步却悄然顿住。

    “今日,有场大战。”

    他说,语气稍沉却隐约能听出几分关切意味:“不必等我回来。”

    似是与寻常告别一样,总有遗憾和伤感。

    林双双仍未习惯这种淡淡的忧伤,她本想扬唇去笑,可眼眶却逐渐湿润。

    指尖上好像还留有花朵清香,鼻尖处偏又嗅到烽烟味。

    战火尚未平息,片刻的战争无法换来和平。

    她想到此处,缓缓吐出一口气,从长架取下佩剑,双手呈上递给对方。

    “好,那我便送送你。”

    风沙卷起,入目皆是荒凉。

    士兵们目光坚定,神色间没有丝毫畏惧。

    “出发!”

    周武喊道,小腿用力内夹,马儿便向前走去。

    宁牧侧眸看向等在身后的女子,眼神中满是留恋。细沙拂过他鬓角的发,长缨飘起,日暮间仿佛只剩红色。

    林双双呆愣地向前看去,眸间只能印出对方容颜。

    原本阴郁的眼中闪起微光,不再畏缩于虚无的黑暗,手中握起的长剑,终要划破天光。

    阳光斜斜洒在地面,战士们正要奔赴战场。

    宁牧终是收回视线,厉声喝到:“驾!”

    白马提步朝前,从队伍尾端奔至前头。

    铁骑从黄沙踩过,留下长长的痕迹。

    队伍已然消失在视野中,林双双仍站在远处回不了神。

    有过些许,边关有号角声响起。

    深沉的声响打破寂静,为战场再添最后的火。

    滚烫,是热血燃起的感觉。

    -

    “林大夫,水在那里呢。”

    林双双手一颤,连忙改变指尖的方向,扭头笑道:“谢谢啊。”

    那人笑着挥挥手:“没事。”

    说罢,继而去忙着照料伤员。

    时间走得飞快,林双双已不知道多少次出神。

    她垂眸望向指尖的水渍,却是忍不住自嘲般地笑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因为思念而生出落寞的感觉。

    凡是碰上战场交锋之时,伤员增加的愈多,手上的活还没忙完,没有再去胡思乱想。

    她摇了摇脑袋,将不好的想法全部抛出,再次凝神照料起伤者。

    云雾浅淡,夜幕初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