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双双站在远处,看着将士们相互拥抱,不安的想法却愈来愈甚。

    心底的恐惧却像黑暗中的怪物,躲藏在角落里窥探。

    宁思远信上所言的一切,都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掩埋在胜利糖衣之下,或许会是更汹涌的暗潮。

    “林姑娘在想什么呢?”

    周武走上前,笑呵呵地伸手勾搭上她的肩膀:“你说得没错,可真是天降祥瑞。”

    “瞧我军的士气,指不定无需多久就能彻底驱走漠北外敌。”

    他说罢,又朝后嚷嚷着问道了句:“大伙说,是不是啊!”

    “是!”

    几乎是同一时刻,士兵们都放声呐喊。像是在庆祝胜利,又像是在给予前进的信心。

    雨越下越大,毫无消退的势头。

    土地泥泞,却仍没有冲散大伙的兴奋。

    在周遭的欢呼声中,宁牧朝此处看来,视线停留在周武搭在女子肩膀的手上。

    他顿时沉下眸色,眼中多有不喜:“手,放哪里?”

    声音穿过欢呼,径直朝旁边来。

    周武这才意识到不对,匆忙间垂下胳膊。

    林双双冲他笑了笑,才抬眸看向宁牧:“下了雨,先回去罢。”

    大家辛苦一天,也该好好休息。

    待到明日大雨停歇,再展开庆祝也不迟。

    宁牧自然知晓她的意思,便抬手冲旁边的吴仁平稍作示意。

    见后者点头答应,才出声命令道:“还不快回营帐去!”

    此言落地,场面顿时安静。士兵们听着他的命令,前后赶着往回走去。

    周遭吵闹停歇,吴仁平颇为自在地摇扇,有意无意地朝后瞥去。

    林双双接受到视线,垂在身侧的指尖颤抖。

    她却若无其事地别开脸去,缓步跟在宁牧身后。

    周武这回识趣,随口找个理由便回帐中休息。

    主帐内点起烛灯,帐外的雨声浅落在耳边。

    宁牧显然是累坏了,身子仰靠在椅子上,双颊染有不自然的红晕。

    他侧头轻咳两声,本想伸手去拿放在桌边的酒。可身体却猛地歪斜,将要昏倒在地。

    林双双赶忙伸手将宁牧扶助,声音中尽是关切:“怎么了?你—”

    话语戛然而止,指尖触及到粘腻的温柔。

    她心尖一颤,赶忙垂眸看去,手指处沾染的血色,刺痛双眼。

    “你受伤了?!”

    林双双心中着急,伸手掀开对方衣襟:刀伤几乎横贯肩头,模样十分渗人。

    她情急之下不由得提高了些音量,眉头扬起,急切道:“受伤不说,还同周武一起淋雨?”

    说罢,又抬手探向男子额头,果真摸着一手的滚烫,“不行,都发烧了。你等我,我去取些药来。”

    细雨敲打帘帐。

    林双双眉宇间难解忧愁,起身寻药之时,手腕却被人攥住。

    腕部忽然触及温暖,她睫毛轻颤,缓缓垂眸看去。

    宁牧低着头,掌心温度是不自然的烫。

    “我很高兴…”

    他边说边扬起脸,不再掩饰话语里的笑意,双眸清澈如孩童:“我真的好开心。”

    眼角因发烧染着水汽,双颊泛红,嘴唇干裂,向来冷漠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脆弱。

    像是终于卸下伪装,露出内里的柔软。

    他将脑袋靠在对方腰间,轻蹭了蹭,开口语气十分含糊:“别走,陪陪我罢。”

    仿佛成了只会撒娇的大狗狗。

    林双双眸间满是温柔,忽地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宁牧眼中带刺,每一句话都十足冰冷,像是不愿与她牵扯分毫。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她却是早已不清楚了。

    一向冷漠的人面露脆弱,就这么乖巧地靠在身侧。

    他说,他很开心。

    如此便好。

    林双双抬手抚向宁牧的发顶,语气中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我不走,只是去拿药。”

    她蹲下身,凝神望向对方的眼睛。

    宁牧眸中含着水汽,湿漉漉地,丝毫没有清醒时的冷漠。

    林双双用指尖勾勒他的眉眼,放轻声音哄慰道:“你发烧了,我们去歇一会好不好?”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宁牧闻言眯起眼,开口时声音悄然下沉:“真的吗?”

    林双双一怔,还未等反应过来,就被他拥入怀中。

    怀抱异常温暖,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宁牧将鼻尖凑到她的肩窝,稍显贪婪地摄取着对方的气息,待药草的清香涌入怀间,才重复着问道:“你哪里也不去?”

    语气软糯,隐约能听出撒娇的意味。

    双方气息交融,共同分享着温暖。

    手指像是不受控制般地抬起,默默触碰上男子的脊背。

    也罢,且随心罢。

    林双双像是放弃挣扎,终于抬手拥抱住对方,鼻尖轻嗅,能闻见一股极淡的沉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