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似有轰雷炸开,脑中混乱一片。

    宁思远猛地站起身来,手掌前推,慌乱间碰倒桌边墨台。

    “啪”地声,瓷器坠落在地,墨水洒在纸上,晕染出大片的黑。

    指尖不受控制地在颤抖,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却也只能喃喃重复:“漠北…突袭?”

    “是的。”

    副将匆匆作答,“我们派去的探兵回报,说在军营不远,可看见漠北士兵的踪影。”

    “将军,可否放任不管?”

    宁思远低下头,指尖用力,将宣纸揉成一团。

    此事很巧,或许能借漠北之力除掉父皇心头之患。

    届时名正言顺,宁牧因奋勇抗敌而死,身后也能留个不错的名声。

    无需再出手镇压,也减去不少麻烦。

    只是…

    宁思远撑住桌面的手颤抖,眼前再次回忆起往昔的时光。

    林双双正笑着看向自己,眸间神色灿烂如星辰:“李公子,你又来买糕点啦。”

    如此温柔的笑容,恰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

    无论宁牧有多该死,可林双双却是无辜的。

    朝局斗争之灾,本就与她无关。相传漠北军队手法狠辣,对战俘绝不留情。

    她一位柔弱女子,怎么能逃得过敌方追捕?

    若是被漠北地方强掳了去,下场又会是如何…

    女子的求饶与尖叫,似乎响在耳畔。

    宁思远终是缓缓抬起头来,双目血红,声音如同鬼魅:“发兵,速速支援…”

    第40章 漠北之战

    支援?

    副将闻言一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话。

    他稍稍挪开视线,不由得双眉纠起,试探地寻问一句:“将军是要派兵前去救助?”

    可军队离开京都之时,并没有接到相关命令。

    陛下的意思,难道不是除掉边关叛军吗?

    他没敢再做猜测,匆忙问完便底下头,没有去看那人的眼睛。

    话语中含有猜疑,引得人心中不悦。

    宁思远眉头皱成‘川’字,声音近乎嘶哑:“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语气十分阴冷,似乎藏有杀意,听得人心底生寒。

    副将愣住,匆忙间做出反应,速速抱拳做礼:“是,将军!”

    他说罢便向外冲去,手臂高扬,震声发出命令:“一队将士,集合!”

    话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

    声音先是混乱,而后逐归为平静。

    宁思远身披战袍,大步朝营帐外走去。他右手搭在佩剑之上,抬眸望向前方。

    士兵整装待发,面上神色严肃而认真。

    副将禀报道:“将军,所有准备已经妥当。”

    远处的火光变得清晰,鼻尖似乎能嗅到浓重的烟味。

    现在事出紧急,已经没有时间再能耽误。

    宁思远不由得攥紧剑柄,沉声喝道:“出发!”

    一声令下,打破沉闷。

    战士齐齐向前,奔向同一个地方。

    脚步沉重而坚定,没有半分后退之意。

    不论谋划者是何心思,今夜,手中长剑只为敌方而举。

    他们大都有这样的想法,便愈加提快步伐。

    行进迅速,不多会就到达目的地。

    宁思远坐于马上,浅薄的黄晕染在脸颊,双眸中映出火焰。

    火光早已挣破夜色,入目皆为残骸。

    前方火势如巨龙一般,不断向前吞噬。

    草垛,营帐,战旗,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埋葬于大火之下。

    焚烧…

    无休止地焚烧…

    握住缰绳的手不断用力,粗糙草绳磨破掌心,耳边似乎能听见草木被燃烧的声音。

    宁思远彻身僵住,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士兵们奔走,在废墟中找寻幸存者的踪迹。

    像是过去许久,赤焰终于被浇灭。

    宁思远才攒够力气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沉在梦中:“可有找到漠北突袭者的下落?”

    副将脸上沾染灰烬,吞吞吐沫道:“敌人逃跑太快,什么都没有找到。”

    话落,又见对方向自己望来,复匆匆补充一句,“兄弟们已经前去搜救。将军放心,一定能找到生还者。”

    正在说着,前方便传来急报。

    “将军,这里还有人!”

    声音穿过烟雾,如同水中救命的浮木。

    宁思远神色凛然,顿时转眸向声音源头看去:有两位士兵架着伤员,脚步迟缓地朝此处走来。

    那人身穿大瑞军服,浑身上下染着血污,发丝散落,已然是身受重伤。

    光看身形,好像是位男子。

    不是她…

    宁思远稍微松下气来,却又立即陷入更深的担忧。

    边关军营究竟发生了何事,林双双又在哪里…

    他思之至此,便愈加握紧缰绳,企图用掌心的疼痛去唤醒清醒。

    他凝眸看向那人,沉声道:“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