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循着那把长剑看去,就见那救他的人蒙着面,看起来很年轻,只是双眼很冷漠,不带一丝情绪,犹如寒冰。除此外,林曜还注意到他眼角有颗痣。

    他霎时愣住,盯着那颗痣默默看了好一会。

    那来救林曜的人武功远胜刺客,他剑法刁钻凌厉,每招都只为杀人。

    刺客很快不敌落败,被剑贯穿身体。

    那人拔出剑,看都没再看那刺客一眼。他杀人时连表情都没变,整个人更像是一尊冰雕。

    林曜捂着受伤的手臂,看着那人,忽地问道:“你是傅凛?”

    傅凛闻言转过身,看着林曜表情带着些惊讶。

    林曜借此顿时确定此人的确是傅凛,只是他想不通傅凛明明走了,又为什么会回来,还会选择救他。

    “许怀轩在哪?”傅凛嗓音嘶哑。

    他说着边拉下蒙面巾,面巾下是张很帅气棱角分明的脸,只是每寸皮肤都透着寒气,冷冰冰的,拒人千里。

    林曜沉吟着没说话,他在想傅凛此番来找许怀轩的目的,他若是还想杀许怀轩,刚刚就没必要救自己。

    他想着想着脑海也顿时浮现出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念头。

    林曜在想傅凛此次过来,没准是后悔了。他也许是在对许怀轩动手后,才突然意识到许怀轩的重要性,因此急着过来找他。

    他会救自己也是因为许怀轩。毕竟傅凛应该很清楚他的身份。

    “你还来找许怀轩干嘛?”林曜问。

    若不是傅凛,许怀轩又怎会受伤,还差点挺不过去。就算傅凛刚救过自己一命,林曜对他也很难生出好感。

    傅凛冷冷道:“这是我跟他的事,与你无关。”

    林曜顿时被气笑了:“许怀轩救了你,还把你当朋友,你却下手杀他,现在又跑来找他,你把他当什么?”

    傅凛沉默着没说话,或许也是无话可说。

    “你刚救了我一命,我很感激。但你还是走吧。”林曜道:“你已经没机会再见到许怀轩了。”

    他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故意混淆了一下意思,想让傅凛误会。

    而事实上傅凛也的确误会了,他那张看起来冰冷没有半点情绪的脸上瞬间涌现紧张、惊慌的情绪。

    “不可能!”傅凛紧紧盯着林曜:“我根本没伤到他要害,他不可能死。”

    林曜似笑非笑看着傅凛。

    借由傅凛这句话跟他的情绪波动,林曜便确定了他先前的猜测。

    傅凛恐怕的确是后悔回来找许怀轩的。在那段相处的时间里,傅凛对许怀轩的情谊也许并不比许怀轩少。只是他是杀手,从小就受着教训,很难信任他人,导致他在动手之后,方凭着本能想通了这些。

    林曜此时骗他许怀轩不在了也是故意的。

    傅凛把许怀轩害得那么惨,林曜也定要他尝尝这种滋味,给傅凛个惨痛教训。

    “怎么不可能?你的确没伤到他要害,但是许怀轩正为灵兽提供精血,身体本就虚弱,加上他把你当成好朋友,你背叛他时他更大受打击、心灰意冷,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你当初能那么对他,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你还是赶紧走吧,否则等会师父出来,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林曜说的也是事实,那晚若没有他跟许怀轩说的那番话,许怀轩能不能撑住还真难说。

    傅凛如闻晴天霹雳,还是不敢相信很难接受的模样,难掩失魂落魄。

    他并未转身离开,只是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曜低低重复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  没注意过了六点了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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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8章

    一场恶战后, 原先幽静好看的庭院被损毁大半, 药草被连根拔起,木屋也被烈火包围,烧成黝黑的木炭。

    火势凶猛, 不时有烧断的房梁倒塌,发出炸裂的声响。

    地面躺着好几具尸体, 魏陵阳也受了重伤。火势已不可逆, 只能想办法隔断杂物间, 以免火势蔓延过来。

    傅凛驻剑动也不动地站在房内,脸上面无表情,但林曜仍能清楚窥见他面具底下的崩溃跟痛苦。

    林曜没准备理会他,傅凛曾让许怀轩那么痛苦, 现在的一切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还准备找机会提醒下许怀轩,让他躲起来,把戏演的逼真点,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魏陵阳手臂被划破, 腰间也被刺了剑, 还好没伤及要害。他服了颗随身带的伤药,又撕下衣物简单处理好伤势较重的腰部,随后便准备为林曜包扎手臂伤口。

    林曜手臂的伤并不严重, 但也流了很多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好在魏陵阳跟傅凛意志都很坚定,并未怎么受影响。

    包扎好伤口, 三人便忽地听到阵响声,是密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林曜顿时顾不上自己伤势,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密室门口,心底满是紧张焦灼,像坠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率先走出来的是许岘,他没想到傅凛还敢来此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一句话没说地直接拔剑攻向傅凛。

    傅凛急着想看看许怀轩是否安好,并无意跟许岘缠斗,但许岘招招剑锋凌厉,他也只能被迫应敌。

    林曜等不及地快步走向密室,刚好撞上往外走的秦挚。

    两人四目相对,在看到对方的那瞬间,满心的担忧也都随之消弭,变成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事吧?”

    “你没事吧?”

    林曜跟秦挚很默契地同时问道,说完彼此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秦挚此时也注意到林曜包扎过的手臂:“你受伤了?”

    “没事,一点小伤。”林曜轻描淡写说着,又问秦挚:“你呢?感觉怎么样?解毒还顺利吗?”

    “很顺利。没事了,你别担心。”

    秦挚边说边揉揉林曜头发,眼神温柔。解毒时,他们都能感觉到外边的动静。林曜担心他的时候,他也很担心林曜。

    他知道自己虽嘱咐林曜躲好别出来,但真碰到危急关头,林曜也肯定会挺身而出,不会都听他的。

    “那就好。”林曜长松口气,心头悬着的巨石总算落地,看着秦挚由衷叹道:“实在太好了。”

    秦挚笑了笑,心中何尝不是如此。他受此毒折磨十多年,甚至早就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

    两人说着话,便忽听身后传来阵弱弱的声音:“能先让我出去吗?”

    许怀轩表情一言难尽。他被林曜跟秦挚堵在密室中,进也难,退也难,他也不想当电灯泡煞风景啊。

    “你不能出去。”看到许怀轩,林曜猛地想起傅凛,连忙把许怀轩又推进了密室。

    他接着迅速跟许怀轩简单说了下刚刚发生的事。

    听说傅凛来找自己还有后悔倾向,许怀轩一时心情很是复杂难言。

    “你说的对,我现在也不想见他。”许怀轩边说边迅速找着藏身之地:“那就让他真的以为我死了吧。”

    他先前把傅凛当成好朋友,但既然傅凛不想跟他做朋友,那就绝交算了。反正他现在有林曜这个朋友兼大腿,也完全不稀罕傅凛了。

    跟许怀轩说好后,林曜跟秦挚便准备出去看看情况。傅凛应该是不敢伤许岘的,但为免许岘真动手杀了傅凛,林曜还是得去看看,毕竟刚刚若不是傅凛,他恐怕真就没命了。

    秦挚听林曜说起他遇袭之事,脸色霎时也很难看,只是听林曜说,他都能想象当时的险境。

    尽管那些刺客都已被解决,他也想将其挫骨扬灰。

    然而林曜被秦挚扶着刚走出房间,却忽地感觉腹部一阵剧痛。他紧皱眉,捂着腹部,腿霎时就软了。

    腹部抽搐般疼痛,林曜刹那脸色煞白。

    但比起疼痛,他更多的还是惊慌恐惧,害怕宝宝会出什么事情。

    “宝宝……”林曜紧拽着秦挚的手,表情惊慌失措夹杂着痛苦:“宝宝会不会出事了?我……我肚子好痛。”

    秦挚见状顿时也被吓到了,哪怕刚刚自己解毒危在旦夕时,他也没像现在这样慌乱无措过。

    “师父!”秦挚迅速抱起林曜,语气急促道:“你快过来,林曜好像要生了。”

    按原本的计划,宝宝是要一个多月后才会出生的。此时林曜突如其来的征兆,是谁都没有料到的,也清楚情况的紧急。若是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会一尸两命。

    许岘瞬间放弃跟傅凛缠斗,过来查看林曜现在的情况,让秦挚赶紧把他送回房间,又让魏陵阳跟许怀轩赶紧过来帮忙。

    他们事先都没想过林曜会突然生产,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好,现在只能匆匆准备应急。

    密室中,许怀轩刚刚躲好,准备等师父抓住傅凛后再悄悄出来。

    谁知就发生了这种事。他顿时也管不了别的了,连忙跑出来去帮忙烧热水。

    庭院中,跟许岘缠斗一番,因只能被动防御而显得很是狼狈的傅凛被扔在原地。

    他满脑袋都是林曜说的许怀轩已死的消息,内心满是颓靡悲痛。

    偏偏就在此时,他却突然看到许怀轩从密室中跑了出来。

    傅凛紧紧盯着许怀轩身影,刹那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但在短暂的惊愣后,他很快就被一阵巨大的狂喜所笼罩着。

    他在动手杀许怀轩的时候,本就很犹豫不决,理智跟情感相互拉扯,最终也并未伤到许怀轩要害,便匆匆离去。

    一开始,对傅凛来说,许怀轩不过是个过客,他早就不再信任他人,更没想过要跟许怀轩做朋友。他对自己要做的事很坚定,从未迟疑,偏偏许怀轩却是个例外。

    更糟糕的是,他在动手离开后,满脑袋想的竟都是许怀轩。

    怕他会生气,怕他会真的出事,也怕自己今后再也见不到他。傅凛为此备受煎熬,企图转移注意力,最终却还是没能忍住主动回来找许怀轩。

    谁知却震惊地从林曜口中得知许怀轩已死的消息。

    他知道林曜说的很有理,他虽未伤及要害,但许怀轩身体虚弱,加之丧失斗志,是很有可能挺不住的。

    只是他不敢多想,也不敢接受。他自那以后大脑一直浑浑噩噩,仿佛失去了方向。

    因而此时许怀轩突然现身,他内心除了喜悦还是喜悦,定定看着许怀轩,视线随他移动,有些难移开分毫。

    有时候,要等失去过,才会知道失而复得是种什么感觉。

    秦挚把腹痛难忍的林曜抱进房间,便被许岘给赶了出来,道他须查看林曜现在的情况,不能分心。

    秦挚忧心忡忡地在屋外徘徊,顿了顿,又让魏陵阳看看能不能找位产婆来。

    许岘虽医术高强,但到底从没给人接过生,这会也是实在没办法才赶鸭子上架的。

    想到此,秦挚对秦宥便满心都是杀意。他没想到秦宥的人会来的这么快,还这么巧。林曜今晚若有闪失,他定然会让秦宥生不如死。

    隔着扇门,秦挚能清楚听到许岘的说话声跟林曜隐忍的痛苦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