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太太知道老大媳妇怕啥,就故意拿她在意的吓唬她。

    没错,王淑芬最在意的,就是他们家军烈属的身份了。

    因为是烈士家属,王淑芬这些年走到哪儿都受到优待,特别是在生产队儿里,通过队里分给她分派的工作,就能看出来她作为烈士家属的优越性。

    从打小叔子牺牲,王淑芬的活儿就由原来在地里耕种变成了现在这份儿库管员的工作,就是管着队儿里的草料库,负责收屯里小孩子割来的草,她给草称重后,再按草的重量给他们家记公分儿。

    这个工作可比在地里耕种轻松多了,轻松还照样能拿十个公分儿,屯子里多少人儿羡慕眼红呢,就是因为她家是烈士家属,谁羡慕眼红都没用,只要她活着,或者家里的荣誉没有受损,这个活儿她就能一直干下去。

    还有她男人,也跟她一样,干记工分儿的活儿,不过是一个在仓库,一个在地里,两口子都是干着做轻快的活儿,挣着最多的公分儿,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要是真因为她想给孩子包办婚姻把他们军烈属的优待都给抹去,她那份儿轻松的工作也就得丢了,那可就真要了她的命了!

    王淑芬心里突突了两下,半天才定下神来,她带笑不笑的说,“娘,你跟小峰真是亲祖孙,都好动不动就拿上头儿来压我,合着我操了一溜十三遭的心,倒弄得里外不是人了。”

    “不是吓唬你,你忘了前屯老邓家那事儿了,邓万广现在还在大牢里蹲风眼儿呢,他那俩儿子本来都挺好的,就因为这事儿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了,还有他那闺女,要不是因为这事儿早嫁出去了,能像现在是的臭家里来吗?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包办婚姻这给闹的?”

    老太太说的,是六零年的一桩旧事了,就是前屯村民邓万广,为了一袋麦粒儿,把他大哥家的孤女许给了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光棍儿。

    那个丫头才十七,叫她嫁个比她爹岁数都大的老男人,她当然不乐意,于是说啥也不干。

    邓万广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为了拿到那袋麦粒儿,就把那个老光棍引到家里,把他侄女儿给糟蹋了,寻思着生米煮成了熟饭,就不怕那丫头不从了。

    结果,那丫头被糟蹋后,疯了似就跑去了公社,把她叔叔婶婶和那个老光棍儿都给告了,告完出了公社大门,就一头撞死在了公社门口儿的大树上。

    这都出了人命了,还带着qj的官司,上头极为重视,当时就把邓文广两口子还有那个老光棍儿给抓起来了。

    后来,老光棍儿被判了死刑,案发第三天就被毙了;邓万广判了无期,现在还蹲在大牢里后悔呢;他媳妇判了五年,早就出来了。

    第77章 赊粮

    人是出来了,但是她的家却完了!

    因为那件事儿,他们家的家庭成分从光荣的贫农变成了坏分子,上头一有斗争任务的时候,公社里要是没人可斗的,就把她拉出去批斗一番,还让她定期到公社去交代思想,忏悔过错。

    这些年,可把邓万广媳妇给整完了,都要整疯了,要不是差她那俩儿子还没娶上媳妇,闺女还没嫁出去,邓文广媳妇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她都活的够够儿的了,现在虽说没死,但是也跟死人差不多了。整天沉默不语,跟谁都不说话,还神情恍惚的,带了一身的病,人也瘦得跟个行走的骷髅架子是的了,一整小孩儿看见她就吓哭了!

    大伙儿虽说都痛恨她过去做下的恶事,但是现在看她现在落魄成这副样子,也都觉得她挺可怜的!

    但是可怜又咋样呢?脚上的泡都是自个儿走出来的,谁让她当时贪心不安好心眼子了呢?

    王淑芬也知道邓万广家的事儿,也看过邓万广媳妇现在的惨象,以人度己,不能不让她心惊即便明知道婆婆吓唬她呢,她也不得不接受这个警告。

    “得,既然娘都不管了,那我也就不跟着瞎操心了,省得好心没好报,倒落埋怨。”

    王淑芬外厉内荏的哼了一声,一拧哒回自己屋去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老太太是铁了心的不想帮她了,就连知道那丫头嘴馋败家她都都不管,那她还能说啥呢?

    恐怕说啥做啥都没用了,还是省省唾沫星子,从别的地方想办法吧!

    “娘,今儿晌午吃啥呀?”三闺女霍春秋看着老娘拉拉着脸回来了,就问了一声儿。

    这都到吃饭点儿了,家里还没做饭呢。

    “滚犊子,就知道吃,都挺老大的闺女了也不知道帮家里省点儿粮食,一天天的就长个吃心眼子,就你们这样的,我有多大的家业也扛不住你们吃啊!”

    王淑芬正憋气呢,正好她三闺女撞了上来,王淑芬正好借由子骂了她一顿出出气。

    霍洪山也在家呢,看到他老婆一副炮弹似的的样子,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说,“你骂孩子干啥?谁家这个点儿不吃饭?你不饿别人还饿呢,赶紧的,别罗嗦了,把钥匙拿出来,给孩子点米,让她做饭去。”

    “这一天天的,老的小的都赶上饿死鬼托生的了,少吃一顿都不行,干活儿咋都没这劲儿呢?”王淑芬抱怨着,不过还是上了炕,从裤腰上解下钥匙,开炕柜儿给小秋舀了两碗高粱米。

    家里的米都是王淑芬掌控着,每顿饭吃什么,吃多少米都是王淑芬说了算。

    小秋看出老娘心眼子不顺了,拿到米,溜溜儿的进厨房做饭去了。

    看着女儿那缩头缩脑的样子,王淑芬忍不住又骂了几句,“你瞅你那副蔫头耷拉脑的样子,也不知随了谁了,一瞅你我就来气……”

    小秋是霍家五个孙女儿里长的最像老太太的了,因为这个,王淑芬格外看不上她,家里的粗活重活儿全让她干,就这么的,还一天得骂她好几回哩!

    “你可消停点儿吧,这一上午的也不知跑哪去了,回来了就打鸡骂狗的,大过年的你也不嫌晦气!”

    霍洪山心疼闺女,看老婆子没完没了了,就出帮三闺女说了两句。

    哪知这两句话一下子把王淑芬给激怒了,她啪的一关炕柜儿门儿,叉着腰大声道,“晦气?我儿子都丢了,我还害怕什么晦气?再晦气我还能晦气到哪去?大不了也像邓万广媳妇似的疯不疯傻不傻死不死活不活呗……”

    “我又没说你啥,你急啥呀?得得得,你可别喊了,我怕了你了行吧……”

    霍洪山一看老婆子这阵仗,赶紧两手撑着炕席,几下挪到了炕沿边上,下地穿上鞋走了出去。

    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每次他老婆子在家里发脾气,他就躲出去,等过几个小时老婆子气消了他再回来,不然留在家里,老婆子肯定嚷嚷个没完,老娘在那屋里也跟着着急。

    他走了,她没人可吵的了,也就没事了。

    霍洪山闪了,霍老太太在那屋听得真真亮亮的,但是老太太没有出去,也没有出声儿,她知道,这是儿媳妇在甩脸子给她看呢,她要是出去了或者说啥话了,今天这事儿肯定就没完了。

    家和万事兴,与其出去打个鸡飞狗跳,还不如闷在屋里装听不着算了,顶多也就少吃一顿饭呗,这些年她少吃的饭还少吗?不差这一顿了!

    “大姐,我上高大爷那儿去一趟,他们家有点儿活儿,我帮他们干去,待会儿晌午再回来。”

    早饭后,韩明秀看着大姐和小外甥女打完针,就戴上围巾,准备上高大爷家取她定做的那些东西去。

    大姐一听她要去帮高大爷家干活儿,连忙说,“你去吧你去吧,不用急着回来,我这儿啥事儿也没有,你可好好帮人家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