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台上除了梳子篦子和几根发带,并没有多余的首饰。秦嬷嬷手巧,不多时给苏宓梳了一个雾花垂云髻。比平日的双髻多了几分婉约,越发有了少女亭亭的模样。

    “嬷嬷,这是我吗?”苏宓喃喃轻问。

    镜子里的人越发像她自己。

    秦嬷嬷望着镜子里的少女,“我家姑娘原就是金贵的人。”

    苏宓摇头,“我不是金贵的人,嬷嬷以后别说这样的话。”

    她哪是什么金贵人,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不过是拼死拼活想挣出一条活路来的卑微可怜人。金贵二字,离她委实太过遥远。

    秦嬷嬷听到她的话,不免又是一阵难过。一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还站在那里不走。

    她知道秦嬷嬷不放心自己,无非是怕她受委屈。她远远地挥着手,无忧无虑脚步轻快,又像是一个不曾受过岁月磨难的少女。

    红衣明媚,青丝如云。那张原本略显苍白的精致小脸被红气氤氲着,竟是面如桃花般夭夭。杏眼流转间,说不出的灵动慧黠。

    司马延远远望着她,仿若春风扑面而来,吹散冰霜荡起涟漪。

    红岭看痴了,心道这是表姑娘吗?早知表姑娘生的好,没想到生得如此之好。若是再长开些,怕不知是何等美貌。

    苏宓在几人的目光中走近,羞赧道:“郡主,这是你送给我的衣服,我很是喜欢。”

    她左右拉扯着,笑得极为讨好。

    这一笑,带着几分娇憨。

    司马延凤眸幽深,“不过是几身旧衣,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我很喜欢。”苏宓爱不释手地拉扯着袖子,“以后郡主还有旧衣服,可不可以还送给我?”

    “以后再说。”

    司马延人高腿长,像是不愿再看她似的朝另一边而去。

    红岭小声道:“今日除夕,郡主要去陪王爷和王妃,表姑娘请回吧。”

    “我知道了。”

    苏宓笑着和他们道别,迟迟没有离开。

    司马延走得不快,比平日里明显放慢了脚步。清冷出尘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薄唇抿着眸沉如水。

    青峰问:“郡主,今日是在正殿守岁,还是在鹤园守岁?”

    “鹤园。”司马延不加思索。

    “也不知道表姑娘要不要守岁?”青峰不知是在问谁。

    司马延没有说话,脚步又放慢了一些。

    红岭心领神会,立马折回去问苏宓。苏宓有些失落,“嬷嬷年纪大了,以前炭火又不足,我们没有守过岁。”

    “那表姑娘若是无事,今夜可到鹤园来守岁。”

    “真的吗?”苏宓一脸欢喜,“我没事的,我等会陪嬷嬷吃了饭就过来。”

    红岭得了准话,赶上自己的主子。

    “表姑娘说她吃了饭就来。”

    司马延闻言,脚步终于和往常一样。

    正院门口,年已花甲的忠亲王正翘首以盼。他身高八尺体态健硕,倒是不见这个年纪的老态,反倒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吃个团圆饭这么麻烦,老子一大早起来沐浴更衣。你看我的鞋底,比我的脸都干净。那小兔崽子怎么还不来?”

    忠亲王妃老神在在地坐在殿内,嗔道:“你安生坐着,鹤儿等会就到。”

    “哼,天下哪有老子等儿子的道理,老子还要看儿子的脸色。”

    “别胡说,小心天上有耳,是女儿,女儿,听到没有?”忠亲王妃耳提面命,差点没过来揪他的耳朵。

    他不耐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爱折腾,听那什么老道胡说八道。”

    “什么老道?那可是一海大师。是我爱折腾吗?也不知道是哪个老来得子的男人一听那些话,立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来得子的忠亲王自知说不过自己的老妻,冷哼一声抱着手臂立在门口。一双炬目瞪着外面,恨不得把院门瞪出大窟窿。

    就在他差点望眼欲穿的时候,司马延终于到了。

    “鹤儿。”一见到自己的孩子,他老脸笑出一朵花来。

    司马延:“父王。”

    “好,来了就好。”他拍着自己孩子的背,满脸都是老怀大慰的慈父笑。司马延什么也没说,径直入殿。

    他开心无比,跑到忠亲王妃面前低语,“鹤儿今天心情不错。”

    忠亲王妃狐疑,“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挑挑眉,不说话。

    刚才他拍鹤儿的背,鹤儿没有皱眉。以前那小兔崽子不喜旁人接近,便是亲老子也不愿意。可怜他巴不得天天和自己的老来子亲近,却总是被嫌弃。

    忠亲王府的团圆宴,自是少不了宫里的赐菜。早早开始的宴席,一直到近亥时才算结束。司马延迫不及待离开的样子,让忠亲王一晚上的好心情消失殆尽。

    “这孩子…”忠亲王气道:“他就这么不愿意和我们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