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乾到此时还是心有余悸,叹道:“幸好有那少年文士提醒,不然乾定不能及时赶到。”

    刘备听得,奇怪地念道:“少年?”刘备可记不起他认识什么少年文士,于是连忙问道:“那少年文士是什么模样,姓甚名谁?”

    孙乾摇了摇头,答道:“乾亦不知,乾去荆州的路上就遇见这个年轻文士,此人年约二十许岁,应该刚过弱冠之年,至于姓名他却不肯说。他仿佛早就知道乾要去荆州请援兵一般,教了乾一番说辞,并且断言乾必要用他的说辞才能说动刘荆州出兵。乾开始不信,只以自己的说辞去说刘荆州,结果失败了,后来心忧主公,便抱着一试的心态用那少年所教之言去说刘荆州,一试之下果然成功了。”

    刘备听得,惊异万分,连忙问道:“此人如何说?”

    孙乾回忆了一下,才将那年轻文士之言说了出来,大意就是北方袁曹交战,胜者当为关东之主,而西面张绣雄踞关中,西北安定,加上打通了西域商路,实力会飞跃增长,绝对是大患。加上猛虎孙坚霸占江东,荆州就成了张绣、孙坚和袁曹之间胜者的必争之地,但凭现在的实力,荆州要自保此时尚可。但若是袁曹之间决出胜者,张绣完全吞并益州,那么以荆州的力量自保基本不能,故此荆州必须要拓展力量,那么接纳刘备就是必须的选择。

    这是形势上的分析,其次是钱粮的问题,张绣已经打通了前往西域的商路,加上张绣正在攻略益州,那么将不需要再依靠南面荆州通往益州的道路。以张绣和刘表一贯的仇怨,反面的机会极大,刘表若是不占先手,恐怕等张绣出手之时已经迟了。荆州此时已经没有和谈的资本,荆州已经成为大汉剩余诸侯下一个需要吞并的目标,若是刘表再不出手恐怕就迟了,可以说刘表已经没有退路,唯一的方法就是自救,而接纳刘备,加强力量就是自救的唯一途径。

    孙乾用一番分析果然说动了刘表,于是他便派出大将文聘和新投的魏延领兵来救援,而且在孙乾的要求下是水陆两军同时出动。

    刘备听得,疑惑道:“公佑怎么会有要景升公出动水陆两军的要求?”

    孙乾苦笑了一下,说道:“还不是那少年的提醒,除了向乾提供了说辞之外,他还告诉了乾行军的路线,他说只有这样才能就得了主公性命。开始时乾还不信,不过当乾以他的说辞说服刘荆州之后,便知道此人不简单,于是便按他的说话去办。果然文将军和魏将军成功偷袭了要伏击主公的庞德所部,到得新野若是没有水军接应,恐怕此时我们还被张绣的骑兵追击。”

    刘备听完,脸上的惊讶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失声道:“莫非此人有鬼神之智?没有亲临战场就将备前往荆州的道路和徐晃、陈宫布置的埋伏算得一清二楚,让公佑领援兵救备一命。”

    孙乾摇了摇头,说道:“此人是否有鬼神之智乾不知,不过其绝对是乾所见过的人之中最厉害的,绝对是一等一的大才,更难得的是此人还如此年轻。”

    刘备听完,眼神炽热无比,捉住孙乾的手问道:“公佑可知此人现在何处?”

    孙乾摇了摇头,说道:“乾只与此人见过一面他就离去了。不过他对荆州地理熟悉无比,应该是荆州人士,而且荆州贤才甚多,主公到得襄阳之后可暗中查探。加上荆州士人多不满刘表守成,主公到得荆州之后既可暗中招揽贤才,又可查探此人踪迹。”

    刘备听得,郑重地点头说道:“公佑言之有理!”

    ……

    徐晃这边击杀刘备失败,张绣一边攻略巴郡则是进展顺利,有甘宁这个熟悉地理的巴郡人在,张绣已经率领大军攻克宣汉。而黄忠一边则得了张绣的提醒,大军虽然绕了不少路,但也顺利攻克了汉昌。如此一来张绣在巴郡已经完全站稳了阵脚,巴郡的西北部完全为张绣所有,其军南可攻江州,东可取巴东,锁荆州与益州的道路,西则可取梓潼。

    形势看似一片大好,但宣汉城中,张绣却是眉头紧皱,太史慈袭取江油失败,并且损兵折将。本来袭取江油张绣都有预算会失败,但却没有料到太史慈所部损失会如此大,汉中兵团折损近七成,如若不是有精锐的破锋营在顶着和太史慈的随机应变,恐怕全军覆没都有之。

    张绣脸色不愉,袭取江油之计乃是法正所出,于是立即将法正找来,将太史慈兵败之事和李儒的分析都给法正看。

    法正一看之下脸色就变黑,越看下去脸色越变得难看,看到最后却是冷汗连连,立即对张绣拱手道:“主公,正无能,累太史将军损兵折将,请主公责罚。”

    张绣摆了摆手,说道:“此时追究谁的责任已经无用,竟然兵败已经是事实,当分析其中原因。孝直随本将日久,设计谋略均属当世一流之列,就算是与文和还有曹营的郭奉孝对阵,恐怕也不会输得如此惨。若是说孝直通敌,本将先自不信,孝直可能想出原因?”

    法正听完,立即拱手道:“正多谢主公信任。能看破正之谋,应该是对正极为熟悉方可,其依正性格之破绽而定谋,故此太史将军才会步步都被敌人所算计。”

    张绣听完,低头苦思,暗道:“在益州与法正熟悉的,莫非是……”

    张绣还未说出来,那边法正已经想到了,大声说道:“一定是他,张松张永年!”

    张绣心中也是想到这个名字,毕竟当初就是张松叫法正入益州,不过却被张绣幸运地将法正截下,使其留在自己麾下效力,当时张绣还想靠法正和张松的关系,如历史上一般取得张松所绘的西蜀山川地形图,如此一来进攻益州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不过事与愿违,张绣所走上的道路注定与天下世家为敌,张松身为益州世家的一份子,面对张绣对益州的攻略,自然站在了益州世家的一边。刘璋虽然暗弱无能,但最起码可以让益州世家存在下去,但张绣治下所实行的科举制,显然就是以截断世家世代为官,取得特殊地位为目的而存在的。科举制实行多年,天下世家已经看出了张绣的威胁,不过张绣所占据的地方都是大汉世家力量最为薄弱的关西之地。而张绣也没有大举进攻世家的大本营关东,故此世家们只是对张绣防备,而没有真正联手对付他,加上世家内部也有矛盾,关东之地也并非完全由世家所掌,故此益州世家才是第一批真正要应付张绣的世家。

    益州世家没有关东世家力量强大,但团结到一起力量也不容小视,就连历史上投敌的张松都站到刘璋的一边,张绣已经预感到这次进攻益州的道路并不平坦,绝对会是一条鲜血淋漓的道路。

    现在张绣所取下的仅仅是巴郡的西北部,这里地形复杂,加上都是巴人所居住,世家对此地都是爱理不理的。益州之中真正世家力量集中的地方乃是巴东、江州以及蜀郡等地,那里才是益州世家的大本营,张绣要真正掌控益州,必须将这些地方一一攻陷才可以。

    这一切在张绣的脑海之中飞速闪过,只一刹那,张绣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但真正要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未来着想,不是简单的以武力荡平天下。如果真是这么简单,后世强极一时的元朝就不会覆灭,武力建立起来的国家都是一时的而不是长久的,这在世界历史的发展中例子实在太多太多了。故此要建立一个可以性命悠长的朝代,合理的制度才是唯一的出路。

    这个时代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了,张绣既然穿越而来,就需要一手改变他,而不仅仅是用武力压服一切。文治与武功,两者都不可缺,文治乃是维持一个朝代乃至一个民族生命的根源和支柱,武功则是保障文治能持续发展下去的基础。历史上中华民族文明能延绵五千年,这就是文治的功劳,不过道路却极为曲折,张绣现在要做的就是将道路变得笔直而不再曲折,而这时代的世家,就是阻碍民族前进的最大绊脚石。

    第四百二十五章 回长安

    张绣转过头,问法正道:“孝直,袭取江油之计失败,那么攻略益州的重点就转到巴郡这边,我军如今已经占据巴郡西北面,汝以为下一步当如何?”

    法正想了想,说道:“主公早就对刘璋和张任之间施展离间计,以这些年的情况看来,刘璋其实对张任并不太过信任,只不过由于蜀中缺乏大将,加上成都众文臣武将作保,刘璋性格懦弱才将张任继续留在梓潼。但这次张任私自出兵伏击太史将军,虽然立下功劳,但恐怕也会为刘璋所不喜,加上之前主公让徐荣将军增援剑阁与葭萌关一线,又派探子配合成都的暗影散布流言,刘璋定会让张任留守在梓潼,张任逼于成都的压力亦不得不听从。如此一来汉升将军当可西进取阆中,只要阆中在手,剑阁与葭萌关一线的防守就形同虚设,我军随时可从阆中西击梓潼,我军则可利用剑阁和葭萌关对峙的兵力来牵制张任所部,如此一来攻破梓潼并非不可能。”

    顿了一顿,法正继续说道:“汉升将军一路当西击梓潼,而主公一路正以为当南下取江州。巴东各城虽然都富庶,而且兵力不多,主公要取应该不难。但如今主公兵力不多,若是大军去取巴东,屯驻江州的严颜北上来攻宣汉,那么我军就算将整个巴东都攻下来也必须撤军回守宣汉,到时巴东世家自然会帮助益州军重新夺回巴东,如此一来只是白白浪费兵力,还不如一鼓作气,将江州攻破,此地乃是巴郡世家的老巢,若江州在手,主公就能掌控整个巴郡。”

    张绣听完,点头道:“孝直所言有理,阆中距离汉昌不远,虽然都是山路且可能要翻越大山,但行军一月应该能到,加上张任应该没有料到我军会突进巴郡,汉升一军取阆中应该不难,就算攻不克,应该也能在冬天之前赶回汉昌。但宣汉离江州距离甚远,而且山路难行,沿途也不知道有没有栈道,我军要赶到江州绝对要超过一个月时间,而现在已经六月末,若是此时出兵,到江州最起码要八月,若是成功攻陷江州还好,但若是半月之内攻不破,我军就必须退兵,不然大雪封山我军纵有数万大军也必冻死或饿死于山中,然而以江州城坚和守将严颜之老辣,要半月之内攻陷江州未必能成,而若是我军退兵之时严颜领兵来稍加阻拦,延缓我军退兵的时间,到时我军情况堪忧。”

    法正听得,问道:“主公的意思是今年不取江州?”

    张绣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非是不想取,而是数万将士的性命都在本将手上,此时取江州太险,我军入巴郡半年有余,严颜未必就不知道,其只需在巴郡加强防守,我军无法运用大型攻城器械,严颜先就立于不败之地。我军难得在巴郡站稳阵脚,本将不想因冒险而使这战果都失去。况且初定取巴郡之策时就是宜缓不宜急,待得明年袁曹之战结束之后,本将再调大军进巴郡也不迟,如今已经进了益州腹地并且站稳阵脚,徐徐图之虽然耗时日久,但不失为一条正路。而且本将也不认为,袁曹之间其中一方会在一、两年之内覆灭。”

    法正听得,问道:“主公此时准备如何?”

    张绣心中回想了一下历史上的官渡之战情况,现在虽然由于自己的到来,使得官渡之战稍微有些改变,但没有变的是曹操此战要胜的关键还是粮草。曹操治内现在虽然也效仿张绣用曲辕犁开垦,粮食产量增多,但曹操的地盘也不如历史上的他那么大,地盘与产量之间一拉平均,使得曹操在粮草方面也就和历史上差不多。而袁绍则没有效仿张绣采用曲辕犁,所以跟历史上一般无二。

    曹操要胜还是要在袁绍秋收结束之后将袁绍的粮草一次全部烧毁,这么一来河北四州立即就会陷入粮荒,曹操才能一举扭转劣势。现在是六月末,踏入七月就开始进入秋季,而九月末之前秋收就要结束,十月就是官渡之战关键的一个月。

    无论曹操能把握这机会还是不能把握这机会,张绣都必须回去坐镇长安。若是曹操不能烧毁袁绍粮草,曹操自己就会陷入粮荒,到时曹操不战自败,张绣就必须出手阻止袁绍吞并曹操的地盘,又或者说是出手跟袁绍抢地方,坐收渔翁之利。若是曹操能如历史上一般烧毁袁绍在粮草,张绣也一定要出手抢袁绍的地方,同样是坐收渔翁之利。

    郭嘉献策希望益州方面能将张绣拖入战争的泥潭,但却有些高估益州方面的反应和实力,特别是在刘璋这个懦弱之主的带领下,益州仅能做到牵制张绣部分兵力罢了。

    当然郭嘉的谋算也没有错,在郭嘉的预算中,张绣攻入巴郡之后益州应该立即有反应,从而拖住张绣不让他能成功抽身,但益州并没有做到。这么一来官渡之战胜负一分,张绣就可做一次渔翁。

    不过郭嘉的谋算并非一时的,而是长期有效的。益州可能在短短一、两月未有反应,但不可能一年都没有反应,只要益州那边反应了过来,出兵与驱逐张绣,那么郭嘉的计策就成了。进攻益州虽然不用骑兵,但却可以拖住张绣大部分的粮草,让张绣有兵也不能用,曹操则可从容收取河北之地。

    郭嘉后面的谋算如何,暂时还没有人知,不过他第一步的谋算显然是失败了,张绣如今从容占去巴郡西北部,而益州方面则还没有反应。

    这些想法在张绣脑海中急剧闪过,而后答法正道:“本将准备调子义来驻守宣汉,而后回归长安。”

    法正听完,立即就明白张绣回去的用意,点头道:“有主公回长安坐镇调度的确更好,正以为此次坐收渔翁之利,主公必须以雷霆之势将所要之地取下来,等袁曹反应过来之时我军已经将地方占去,如此他们也奈何不得。”

    张绣点头道:“此事本将明白,传令让汉升西击阆中,本将再调子义过来,长安路远,孝直乃是文人就留在益州收集情报,以待本将来年之用。”

    法正听得,点头应道:“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