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电视侧边儿摸索了下,然后把手里捏着的优盘插了进去。

    哧咿咿咿——

    电视上先是满屏雪花。

    啪!

    屏幕先一黑,再一亮。文件里的视频开始播放了。

    “啊——啊。管用吗这个?”整面屏幕上忽然冒出来一张大脸,扬声器解析出来的声音在房间内来回荡开,声音有点嘶哑,吓得梁和在椅子上一激灵。

    “那是我。”那人从电视旁边退开,盘腿直接坐在梁和身边,对他解释道。

    梁和看看电视,又看看他,能看得出他没撒谎。画面里的人比他现在年轻得多,屏幕里的面容还带着些许未退散的稚气。看上去大约有十七八,或者刚满二十的样子。

    尤其是那阴鸷的眼神,透过屏幕,盯得梁和浑身发冷,这么些年过去,那人的眼神可怕得一如既往。

    接着镜头转开,不,确切点说,是屏幕里的那人从镜头前让开,现出了摄像时场地的全貌。

    从摄像头捕捉到的场景来看,拍摄地点好像是在谁家。

    从拍摄的角度看,能看到前方有两扇门,门上还分别贴了造型不怎么一样的福字。

    “这是你家,记得吗?现在没了。”那人坐在地板上,没什么起伏地说。

    “你是谁?”梁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磕巴着牙齿,一字一顿地问他。

    那人两手一撑,从地上站起来,抄起遥控器按下暂停。

    他绕到梁和身后,梁和听见了扯拉链的划拉声,然后是翻找东西的窸窸窣窣声。

    “真吵,跟小时候不一样,小时候多安静?那时候不该问的都不说,现在怎么胆子大了。”那人站在梁和背后,一手握着一卷厚重的透明胶带,另一手捏着胶带头,唰地扯出来一大段。

    哧啦——

    “将就将就吧,这没抹布,我不想脱袜子。”那人把胶布头往梁和后脑一拍,另一手迅速在他头上缠开几圈。

    几下就把梁和的嘴巴封得严严实实,好像是怕他用口水把胶带濡松,所以干脆连着后脑嗤嗤拉拉一块裹住。

    梁和的鼻腔里充斥着塑料胶带特有的化学气味。

    “再多嘴,就让你跟他一样,知道了?”那

    人指了指在地上歪吧着的邵之洺,说。

    梁和双眼含泪,动不能动,说不能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烦死了!”那人照着梁和的颧骨砸了一拳头。

    “闭嘴!”那人又从另一方向狠狠揍了一下。

    梁和的头发被他一手扯住,紧接着他的脑袋被逼着往后仰。

    “时间不多了,本来要三个人才能做完,现下只有咱们两个,所以你最好听话。”那人住了手,薅着梁和的头发,逼他把后脑勺磕在椅子背上,“两个人也一样,别逼我一口气把你弄死,那样不过瘾,没意思。”

    梁和的喉结不动了。

    “对,就这样。看电影的时候说话是要被教训的。”他故意让梁和的后脑勺在椅子背上使劲撞了一下,才松开手。

    梁和的视线顿时有些花,五彩斑斓的透明色块在眼前上映。

    电视上的画面重新动了起来。

    镜头里一个小孩被那人推搡着走近。

    “看见了吗?那个个子矮的是你。”那人站在梁和身边,一手扶着椅背,一手压住他不停挣动的胳膊。

    画面里的小梁和被眼罩蒙住了双眼,两只手腕被麻绳捆在一块,双手握成拳,对在一起。嘴巴被一坨东西塞住,就像他现在一样,安安静静地,发不出声音。

    屏幕里的那人把小梁和嘴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侧身蹲在镜头前,画面刚刚好把两个人塞下。

    “我是谁?”那人仰起头,问小梁和。

    “我的饲主。”小梁和机械地回答,面无表情。

    “你是谁?”那人接着问。

    “金丝雀。”小梁和说。

    “饿了要干嘛?”那人站了起来,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

    “切肉。”小梁和原地站着,动也不动。

    那人把匕首猛地朝前一捅。

    小梁和被他的动作推得往后一趔趄,浑身上下一抽一抽的,在地上瘫成一团。

    “怕什么?我又不会捅死你。”那人把梁和拉起来,笑嘻嘻地,恶作剧成功了一样,还伸手拍掉他裤子上沾染的浮灰。

    那人把手里的匕首插进小梁和对着的手心里,刀尖向外。接着又紧了紧他手腕上的麻绳,确定他手里夹着的刀子不会乱跑。

    他把小梁和拉出了镜头。

    视频结束了。

    “第

    一集放完了,你有什么感想?”那人低着头,看呜呜着喊叫的梁和。

    他好像是想起什么来了。

    梁和腾地一挺腰,从椅子上蹦起来,清瘦的腰肢在衬衫的包裹下看上去一折就断,不堪折磨。

    那人的动作比梁和更快,黑影子从他眼前一闪,接着一甩腿,一个后踢,一脚把梁和重新踹回椅子里。

    “中场休息。”那人从后腰扯出匕首的姿势跟从前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往前捅。

    他俯下上半身,把匕首横着架在梁和的脖子上,刀刃向里。

    “叫你老实地坐着。”他说,匕首压在脖颈处薄薄的肌肤上,划出了淡淡的血痕,一颗颗沿着刀刃冒了出来。

    梁和双目涣散,喉咙里不住地喊,喊得什么统统被胶带封住,听不清。

    那人一脚后撤,支撑住身体,另一脚踩在梁和的大腿上,脚踝一动,脚后跟用力在他裤子上一转。

    他用一只脚踩住了梁和的两条腿,不是因为他的脚大,而是梁和太过清瘦,瘦得他脚一横差不多能制住一大半。

    “鸡崽子似的,反应倒快。”他的脚慢慢加力,一边踩一边碾,梁和衣服下的肌肉跟着那人的动作打旋,被扭得巨疼无比。

    “别乱动,还要我管你几遍?”那人看了看梁和,对方被他吓得不敢动弹。他用刀拍了拍梁和的脸颊,然后在他脸上蹭干净沾染上的血迹。梁和闻到了血腥味,身上像被定住似的不敢再动了,只呼呼地喘着气,凌乱的血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慢慢凝固,可怜又难堪。

    “休息结束。”他把脚拿开,绕到梁和身后,一手定住他的肩膀,一手把刀横在他脖子上。

    电视开始播放下一条视频。

    这次镜头被调整过方位,侧对着那人和小梁和。

    那人站在被束缚着的小梁和身后,环抱着他,如果忽略掉小梁和手上被塞着的匕首的话,他们的姿势看上去还算得上亲密。

    小梁和站在一张长茶几前。

    茶几上躺了个女人。

    她被绳子捆住了脖子,腰,和脚腕,与茶几绑在一起。

    她的双手应该是被反绑着,压在腰下,腰部被手硌得微微抬起来些许。

    那个女人就像现在电视机前的梁和一样,呜呜挣扎着。

    梁和看到屏幕里的那个女人,在椅子上挣动得更激烈,身体不停地扭动,喉咙里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喊叫,脸颊上划过一道又一道泪痕。

    “想起来了?认出来了?知不知道那是你妈?”那人哈哈地笑着,搂住梁和的肩膀,扔下匕首,手脚并用地把他摁在原地。

    “那这就好办了。”他在梁和耳边轻声说道,伸舌头舔了舔他的耳朵。

    “都记起来了是不是?哭什么?又不要你哭丧。”那人掰正梁和的下巴颏,死死地掐着,强逼他正视眼前的屏幕。

    电视里的那人问了小梁和一句:“饿了要干嘛?”

    小梁和回:“切肉。”

    那人说:“去吧。”

    小梁和举起手臂,狠狠地往他母亲身上刺了一刀。

    噗啦啦——

    血像迸破血袋一样呲了出来,溅了他们一身一脸。

    “真不错,刺破动脉了,看这血压。”电视外的那人对已经僵在了椅子上的梁和实时解说。

    梁和没有反抗,眼泪像泄了洪一样往下淌,泪水钻进了胶带的缝隙,糊得他喘不上气。

    屏幕里的小梁和感受到了身上的温热,往后退了退,然后迟钝地张了张嘴——

    “活……的?”

    那人从身后两手握住小梁和的手腕,强迫他高高举起手臂,接着带着他,用力往那身体上捅了下去。

    “是,的。”

    噗呲,噗呲。

    血液随着他们捅刀拔刀的动作不停地往梁和身上溅。

    “活,的。”

    噗呲,噗呲,噗呲。

    “现在不就是死的了吗?”那人放开他的手,在小梁和耳边说,一边伸手扯下了他脸上的眼罩。

    小梁和睁开眼,低头看已经被捅成了筛子的母亲。

    “——啊啊啊啊啊啊!!!!!!!!!”

    小梁和爆发出的尖叫通过扬声器响彻整个房间。

    “叫什么啊,你说?”屏幕外的那人捡起遥控器,啪地把电视关掉。

    他知道梁和不会再反抗了,因为——

    “人不是你杀的吗?”他转脸看死死盯着屏幕的梁和,眼里满是愉悦,没了方才的阴鸷,笑得人畜无害,如沐春风。

    他蹲在梁和面前,抬手把梁和嘴上绑着的胶带一圈圈揭开。

    “我是谁?”他把胶带随手丢在一边。

    梁和没有动静,连呼吸都忘了,彻底静止在原地。

    “我是谁?”他把梁和大腿上的鞋印拍掉。

    梁和像个死人一样没有反应。

    “吓到了?”那人伸出手,在梁和眼前挥了挥。见他不回应自己,便又摁了摁遥控器。

    哧咿咿咿——

    电视屏幕一片雪花。

    “我们,来玩不睡觉的游戏吧。”那人把遥控器一丢,手臂横搭在膝盖上,另一手托腮,懒洋洋地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