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生起气来:“此人居心叵测,非但想让圣人失去调理饮食的好食医,还想陷圣人于昏聩之地,圣人万万不可轻饶此人!”

    金守珍捏着兰花指,呵斥杜清檀:“大胆!”

    “无碍。”女皇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杜清檀垂头丧气地站着,小声道:“圣人恕罪,微臣失礼了,但是真的好气。”

    女皇打量她片刻,又道:“你手下姓宋的女史,怎会突发疾病?”

    杜清檀没犹豫,只讲述的时候尽量避开梁王、张五郎等人,只说熏儿吃了宋大娘送去的饭食就被毒死,她不知缘由。

    然后她与宋大娘、岳丽娘为此争吵,也没个结论。

    回到宫里,宋大娘突然就病了,她因为生气就没去管,之后听人说,宋大娘自己用药错了,没了。

    其他的事一概不提不知。

    女皇道:“听说你们这批食医,都是李岱的内应,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要干什么?”

    又是一个致命试题!

    杜清檀毫不犹豫地道:“其他人,微臣不知,但说到自己,微臣可以发誓。”

    她认认真真地说:“微臣是清白的!微臣也不知此事,至少琅琊王不曾与微臣提过此事。

    他只与微臣说,让微臣尽忠尽力,恪守本分,不要丢他的脸,毕竟,微臣是他选送的。”

    “仅仅只是选送这么一层关系吗?”女皇的声音骤然提高,怒不可遏,“你好大胆子,竟敢欺瞒于朕!”

    第351章 撑个半死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杜清檀从未像任何一刻这般接近死亡。

    即便是在登封被关押时也未有如此真切的感受。

    越是要命,越是冷静,多年的职业生涯,让她保持住了平静和理智。

    她恭敬地伏下去,沉声道:“微臣不知圣人为何发怒,为何指责微臣。

    但想来,圣人自有充分的理由。不过,在您惩戒微臣之前,可否听微臣辩解一二?”

    女皇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伏在地上的年轻女官。

    出身名门,却遭逢生父早亡,以一己之力支撑门户,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突然遇到这样的指责,却也不慌不忙,更不曾冲动地和自己抗辩,而是冷静温和地争取辩解的机会。

    是个能成大事的。

    女皇走到今天,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在她看来,懦弱无能者不配入眼。

    但她所喜欢的强者,也必须顺从她、尊敬她,事事以她为先,否则,杀之。

    女皇冷冷地道:“说。”

    杜清檀毫不犹豫地把李岱卖了。

    “圣人问微臣,与琅琊王除了举荐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关系。

    微臣之所以回答没有,那是因为,他曾经向微臣表示过好感,说只要微臣愿意,他可以向圣人恳求。

    微臣拒绝之后,他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既然未成,微臣也就认为无需多提。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也不值得炫耀。”

    女皇冷笑起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朕的孙子,还配不上你这个小小的女官?”

    杜清檀无声叹气。

    满心欢喜,就是心怀不轨,行背叛之事。

    不愿意吧,就是看不起皇孙。

    到底要她怎样?

    她苦笑着道:“是微臣配不上皇孙,之所以觉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实是微臣在宫外已然定过亲,且既已入宫,就该全心全意侍奉圣人,不能三心二意。”

    女皇没什么情绪起伏,只静静地听着。

    杜清檀猜不出她的喜怒,也只能安静地等着结果。

    她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做的也已经做了。

    如果这样还是要她去死……

    正想着,就听女皇冷冰冰地道:“你还有什么遗愿吗?”

    杜清檀再次苦笑:“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臣虽愚钝不能知悉到底什么地方错了,但圣人自来圣明,想必自有理由,让臣非死不可。

    既然如此,微臣斗胆恳请圣人勿要牵连微臣的家人友人,他们无辜且不知情,更是一直以圣人为神明。”

    她深深拜倒,不再发一言。

    即便到了此刻,她的脊梁也是直的,不曾坍塌。

    死一样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女皇突然“哈哈哈”地朗声笑了起来。

    “好个杜五娘!你的头很铁啊!这性子也犟得实在是可以。”

    杜清檀暗里松了一口气,却故意装作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傻乎乎地看着女皇。

    “启禀圣人,微臣没觉着自己的性子犟呢,微臣一直觉着自己很乖巧懂事。”

    女皇懒得理她,只问:“你说你在宫外定过亲,那是谁啊?竟然让你看不上琅琊王。”

    杜清檀叹了口气:“是现任大理寺主簿,独孤不求。微臣与他,是由东宫做媒定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