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三个死刑犯,这次不等苏由信开口,他先迫不及待地大声说:我想吃周老五家的狗肉!以前每次领了工钱我都要去他家铺子吃上一大碗,他家铺子就开在东街口桑下巷里,你要是能让我死前再吃一大碗香肉,等会你拿俺的脑袋来扫地都成!

    这个心愿是最容易达成的,苏由信当然答应了他。

    苏由信笑道:在下是想借用你的脑袋一下,只不过不是拿来扫地。然后他叫一个官兵去给他买香肉。

    三个死刑犯互相对视一眼,一起瞪向苏由信问:你到底想要我们帮你什么?

    苏由信微笑说:在下只不过要各位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凑近那三个死刑犯身边说了几句,那三个死刑犯眼睛立刻瞪得更大了,似乎被苏由信要他们帮的忙震惊得说不出话。

    苏由信面上微笑不减,问:怎么样?是不是个微不足道的忙?

    官兵把狗肉买来,第三个死刑犯吃下那一大碗狗肉。然后开始行刑。

    看热闹的人群也躁动起来,就像戏台上的戏剧即将演到高潮处。

    我本应该现在就拉着吴净走人的,却实在不明白苏由信在搞什么名堂,于是继续呆站那里不动。

    刽子手赤着上身,往明晃晃的大刀上喷了一大口白酒,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斩下第一个死刑犯的脑袋。

    人群响起一片惊呼。

    那颗人头轱辘轱辘地滚出去,快滚落断头台外面时被一只手给捡了回来。

    这只手是苏由信的,他把那颗人头转过来,那颗人头的两只眼睛赫然睁得大大的和他对视。

    苏由信面不改色,问:你若是听得见我说话,就眨眨眼睛。

    然后那人头眨眼睛了,一下、两下、三下眨了大概十一、二下,方才不眨眼了。

    我和吴净:

    连不知砍过多少脑袋的刽子手都呆住了,但手下功夫毫不含糊,又斩落第二颗人头。

    听得见我说话就眨眼睛。

    一下、两下、三下

    我,吴净:

    接着第三颗人头斩落,行刑结束。

    可以听见我的声音吗?

    这次第三颗人头没有眨眼睛,却充满惊疑之色瞪着苏由信。

    真算长见识了,但我情愿不长这种见识。虽然我也砍掉过别人的脑袋,苏由信的行为还是让我感到极度不舒服,甚至隐隐想作呕。

    我艰难开口: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说句话呢?

    苏由信回答:人说话不光靠舌头,还需要气管和肺。

    我:

    即使隔着面纱,我也看出吴净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我问她:他经常做这种叫人吃不下饭的事情吗?

    吴净蹙眉,眼神困惑不已,说:我下山不久,还不太清楚山下人的想法,白冷,他这种行为正常吗?

    我答不出来。

    百姓们已散去。官兵清扫血淋淋的断头台,将三具无头尸抬上一辆板车,却把那三颗人头悬挂在人来人往的墙头上,以此来警告平民百姓触犯官法的下场。

    我和吴净心情十分复杂地注视苏由信,这个看起来是那么俊雅清秀、美好的青年。

    苏由信浑不察觉我们的目光,显得心满意足,面带笑容说:我的猜测果然不错,脑袋分家后,短暂时间内,人还是有知觉的。

    等他终于回味完毕,发现我们早已走了,远远把他落在后面。他在后面叫我们,我们走得更快了。

    穿过菜市集的时候,小贩们正在杀鸡、杀鸭、杀鱼,他们手中的菜刀跟刽子手的大刀一样准确凌厉。百姓争相购买刚杀好的新鲜的鸡、鸭、鱼的尸体。

    我突然感到一丝恐怖,也许生命根本无所谓贵贱,无论谁死去,都跟小贩菜刀下的鸡鸭鱼无异。

    观看了一回砍脑袋,我和吴净败兴而归。

    回到留离宫,腹中空空,却无半点食欲,莫名感觉身心疲惫,脑袋晕沉沉。

    我告诉小明子和小梦,今天不准叫我去吃饭。

    回到寝室,我床上一躺被子一盖,陷入了昏睡。

    等我再睁开眼时,屋内一片昏暗,寂然无声,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一样。

    我想到了宝鸣山,在宝鸣山上,虽然只有我和师父和白相与三人,可是我能听到山下村民的家长里短,山林间的虫鸣鸟叫,溪流清风,那样的生活我才觉得自己是活在人间。而偌大的皇宫,富丽堂皇的寝宫,我住在这里的每一天,只觉得冷,一年四季,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