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塌上坐。

    一桌子菜,小明子偏偏喜欢抢小梦碗里的,气得小梦又骂了他几句。看着他们边拌嘴边吃,我心里生出温馨之意。

    人吃饱了饭总会想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会儿,我让他们吃完饭先不用收拾碗筷,三人说会儿话。

    白相与来了,他走进来时没发出一点脚步声,像凭空从内室里冒出来。

    白冷。白相与说。

    忽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小明子和小梦登时从椅子上跳起来,忙忙地行礼。

    七皇子。

    白相与并不在意,至我面前,目光投向茶几上的点心。哦,这些点心是白倾每日命人送来的。白相与表情还是一惯的云淡风轻,教人猜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小梦和小明子早偷偷出去了。

    我说:要吃吗?真的很好吃。

    白相与收回目光,神色静淡,说:吴净和苏由信离开云锦城了。

    嗯,我知道了。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那晚上的不愉快。

    回你的寝室吧。白相与说。

    我的寝室里,床上,白相与给我运功调息疗伤。两柱香时间过去,白相与才缓缓收回掌。我仍闭着眼睛,沉心静气,收化他输入我体内充沛丰盈的真气。

    感觉白相与下了床,又坐在床边上,静静地守候着我。

    我慢慢睁开眼,正想谢他为我耗费了内力,他先开口了:夜已深,我先回去了,有事传人来清风宫。

    我说:嗯。

    我下床。

    门打开,我正欲送他出留离宫,白相与忽然回身一把将我搂入怀中。

    我的双手被他紧紧束压在身体两侧,直直地靠他胸膛上。我等了等,然而他却良久沉默不语。

    他今夜不太想讲话,似乎心事重重。

    我试着叫他:相与?

    他抚了抚我脑袋。

    我顿时安静依偎他怀里。

    片刻,头顶听见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别出去了冷冷,别着了风。

    我轻轻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放开我,俯首亲亲我脸颊,冷冷听话,上床睡觉。

    他的温度仍在我身上,但他已头也不回地出了留离宫。

    我手扶着门,心里一阵伤感:他有心事却不愿和我讲。

    突然想到那个饮月教的林越,白相与有事情的话会跟他说一说吗?

    那为什么能和朋友说,却不能和我说呢?

    小明子躲在小梦房间里,两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小明子先忍不住了:你说七皇子走了没有啊?

    小梦说:应该走了吧,现在夜已经很晚了。又支吾其词:也不知道公主和七皇子在寝室里做什么。她的面颊突然一红。

    小明子却不为所动,兀自看着黑夜出神。

    小梦就要掐他胳膊。

    小明子忽然悠悠说道:小梦啊小梦,也许咱们也要开始时来运转啦。

    小梦没好气说:还没睡觉呢你就开始做什么美梦。

    小明子神秘兮兮地一笑:哎,你呀,真笨。

    小梦疑惑地看着莫名变得神秘叨叨的小明子,一时倒忘记了发脾气。

    小明子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很低:小梦,这后宫很快要变天了。

    你在瞎说什么!不要命了,这岂是我们能讲的话?小梦脸色一变,喝斥道。

    小明子轻轻一笑:这里不是只有咱们两个么?你呀,胆子忒小了,就打我骂我时够狠心。

    你

    皇上龙体一直欠安,连苏神医都没法子治走了。至于那个徐皇后嘛,呵,的亏她是个病秧子,否则舒贵妃娘娘能容她活那么长时间?等皇上一驾崩,皇后就是不病死估计也很快随皇上而去。到时候这朝政、后宫可就落入舒贵妃娘娘和她父亲舒大人手中了。你还天天只知道做衣服,难道从未想过将来?以前咱们是想不着,只能听天由命,可风水轮流转,咱俩也该好好打算打算了。

    没有点烛火,漆黑一片的屋子中小梦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紧张:你说的,可能么?

    小明子叹口气,说:咱俩也在这后宫这么多年,难道见过的还少么?

    小梦睁大眼睛瞪着他,尽管漆黑的夜里看不清楚小明子的脸,屋里没有灯光,但她的眼睛里,却慢慢发出了亮光。

    小明子看着她眼睛里蠢蠢欲动的光芒,心一颤,忍不住问:你、你该不会还忘不了环环的死吧?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