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却迟迟没听见父皇的回答。

    父皇依旧静默凝视着她,从进来以后,他的目光好像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她虚虚一笑:一个将死之人的乞求,皇上也不肯答应么?

    父皇终于开口:朕答应你。

    多谢。

    今夜他的态度似乎有点奇怪,徐皇后不禁又望向他。他的目光深沉,竟似还带着一种特殊的情感。

    徐皇后微怔:你

    父皇突然走近她,坐到她的床边,温声问道:皇后还有什么愿望?

    徐皇后闭上眼睛,疲惫地说:我宫里的这些宫女太监,服侍我一场,待我死后将他们都放出宫和家人团聚吧。

    这个要求对于父皇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他很快答应了她。

    徐皇后勉强睁开眼睛,对他笑了一笑:臣妾已无话可说,明日还需上早朝,皇上请回吧,臣妾不送了。

    她确实想睡了,睡着了她就可以回到家乡了。那里有亲人,有希望,有春天。

    半梦半醒间,她终于回到了家乡,却又感觉到他还在身边。

    梦做得极不安稳,直到有一双手,把她拥入怀中。

    徐敏

    这个名字,除了她的亲人,已经许多年没听见有人这样唤过她了。

    徐皇后静静靠在他的胸膛上,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动。

    他抱着她良久。也许有一夜那么久,也许有一生那么久。

    白忆城

    父皇低下头,他的胸前,已濡湿一片。

    他直看了他的皇后一夜。

    她再也没有睁开眼睛过。

    第60章 姑姑,原来你还活着

    第二日早上, 我犹自沉睡在温暖如春的被窝里。

    小公主, 你起来没有?时辰不早了。小梦在外面拍门喊。

    我慢吞吞地醒过来, 懒洋洋回一声:进来吧。

    小梦推门进来了,今天她手里不是照例端着一盆热水, 而是抱着个花瓶, 花瓶里插着那枝美艳精神的血梅。

    小梦笑问:小公主, 这花就放你房间里好不好?

    好

    我朝里翻个身,贪恋被窝的温暖不想起床。

    公主呀, 起床吧, 外面出太阳啦。

    我清醒了三分, 又转过身, 问:外面不下雪了?

    小梦微笑道:昨夜下了一夜,今天早上就开始放晴了。

    小梦走到窗子前, 推开了两扇窗户, 顿时屋内充满明媚的阳光。

    今天似乎有个好天气。

    小梦转回身对床上的我说道:小公主,昨夜寅时徐皇后过世了。

    我躺床上静了许久。

    而连徐皇后的丧仪我都不能参加, 直到徐皇后丧期过去十几日,我的禁足终于解禁了。

    但我两次去崇明宫,都被拒在大殿之外,他不愿见我。

    德公公说, 皇上龙体欠安, 让我暂时先不要来。

    对于我做了那件事情,他不原谅我。

    今天中午用完午膳,我起身就想回房。小梦马上说:小公主, 下午我们到梅园走走吧,别一天到晚闷在屋子里了,你还没看过那株血梅呢!

    小明子附和说:对对对,小公主,现在不下雪了,我们出去走走嘛,别练功啦。

    我想起插在花瓶里那枝红如宝石的血梅花,一笑:好。

    我回房披了件披风,关上宫门,三人便往梅园而去。

    未踏进梅园,我们在墙外就先闻到阵阵暗香在空气中飘荡。梅园门口处,不时有宫女太监进进出出。

    当我进去,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不禁赞叹。真想让苏由信来见识见识,谁说皇宫只有富丽堂皇的死物,这眼前的景色,这在苦寒中绽放出来的勃勃生机,绝不逊于任何一地的风景名胜。

    前是梅,后是梅,左是梅,右也是梅,这仿佛是个只存在梅花的世界。在梅花丛中穿行,香气盈怀。我欣赏着梅花:红的艳若桃李、灿如彩霞,粉的如描似画、柔情似水,白的冰肌玉骨、清丽脱俗。直让人看得流连忘返,抛却忧愁。

    小明子忽然指着前面说:小公主,看!那就是血梅!

    我看去,前面还挡着十几株白梅树,但那一树独秀的血梅明显也比一般梅树长得高大。我一眼看到那成片的血梅花时,几乎以为白梅树上,燃烧着一团团火焰。竟有如此热烈、充满生机的红,它吐露的馥郁芬芳,令园中万千梅树黯然失色。

    小梦高兴地对我讲:小公主,这株血梅很珍贵的,我们离国没有,是前些年别国进贡给皇上的贺礼。我们快走近一点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