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然半响,那枝簪子仍握在手心里,我望着林越,痴痴地问:你留在云锦城里没走,也是在等白相与回来吗?

    等他的人不是我。林越说。

    我立即赌气说:那更不是我。

    林越嘴角露出若有若无地笑意,然后转身背对我,抱着手,似在欣赏庭院里的雪景。他本就有一双夜如白昼的眼睛。

    我讪讪然,说:他跟自己兄弟相处不见得怎么样,倒是跟你好。

    我忍不住问:你有没有跟他吵架过?

    我们不吵,只打。

    哦,这样。想你还能跟他打,我当初刚回宫,连连被他为难,一交手便甘拜下风。吵?师父没教过我怎么跟人吵架,不知道白相与吵架也没输过的本事怎么学来的。

    你师父和白相与师父既然是师兄弟,两人又同在宫外,为什么小时候不见你们经常在一起习武?林越突然声音沉静地问。

    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小的时候我和他关系可不算好,而且我也不想跟他一块练武。

    哦?

    我幽幽说道:跟他一齐习武,我不想被师父说我不够用功,天天挨惩罚,白相与大概从未被他师父惩罚过吧?

    实际上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和白相与的接触,那种感情到底是怯还是拒我早已分辨不出。如今我对他日思夜想,真是让人感慨万千了。

    我问:以前你们经常在一起习武?

    嗯,如果我出来了。

    他说的出来应该是从饮月教偷跑出来了。

    我心念蓦然一动:他从饮月教跑出来便是去找白相与,白相与自然是在独一剑那里,少年时我曾随师父几次去拜访过独一剑,倒一次也没遇见过他呢。

    这样想着,我不禁朝他看去,不知他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白相与没被独一剑惩罚过?林越仍背对着我,忽然语声中不带一丝情绪地说。

    啊?我怔住,白相与也会做错事?被他师父罚?

    独一剑对白相与的训练一直很严格苛刻。日复一日,从不松懈。林越淡淡说道:是个正常人都会有懒怠的时候,白相与也会不耐烦明明已经熟练掌握的招式为何独一剑还要他成百上千次的反复练习,一旦被独一剑发现他在投机取巧,一整天都不可能有机会停下来休息了。不过白相与聪明,他偷懒时大多没被独一剑发觉,所以他一直不放弃跟他师父斗智斗勇。

    我已然被林越的话吸引住,等他声音停住,我忍不住笑了:这种情况,是不是等白相与打败了他师父才结束?

    然后又觉得自己深更半夜不睡觉跟人聊天还发笑,这似乎有点犯傻气,于是慢慢收回了笑意。

    我说:他在宫外的时间比宫里长都多,我在江湖上游荡时从未遇上过他,你们都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情呢?

    这两年我和白相与并不怎么见面,他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清楚?我一愣。

    前年白相与回宫给你们的父皇祝贺生辰,我和他本约定好过完你们父皇的生辰,一同前去鸣沙、西溪一带地方游历。我在霖安渡口等了他五日,他却失约了,只叫人捎来了一封书信,信上说他有非做不可的事情要去做,不能来了。他没有在信上讲明什么是他非做不可的事情,但白相与没有过非做不可的事,所以我一个人坐船走了。

    哦我呆呆听着,似懂非懂,心脏却开始跳动起来。

    后来在天门后山见面,他带了一个人来,我才明白什么是他非做不可的事。整夜他的语调冷淡平缓,不闻喜怒哀乐,现在你还想知道他这两年做过些什么事吗?

    我低下了头,心神痴醉。白相与,你

    映在窗纸上的影子晃了两晃,是林越已转过身来,面向屋子里。

    他问:现在你可以睡得着觉了吗?

    我红了脸,不敢抬起头。

    第64章 云锦城的除夕之夜

    我每日傍晚时分去向父皇请安。

    而父皇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衰败下去, 显示出无力回天的气象。父皇现在折子也批不了了, 他再也没有精力去做任何事情, 只能躺床上,一日三餐的汤药由人服侍喝下。这些汤药是太医院的一群太医每天商量着开的, 说父皇积劳成疾, 需得从中慢慢调治。

    借用林越说过的一句话, 他们真是一群庸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