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由信点点头,复又慢慢躺下,左手抬起放额头上,衣袖滑落,我看见他手臂那些诡异的血线已消失无踪,好像真是我看错了。苏由信手盖在眼睛上,淡淡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个意外,你不必告诉任何一个人。

    我说:谁也不说?

    苏由信说:对,包括吴净。

    我眨眨眼睛,望向桌子上面那个从七伤谷送来的包袱,那三只小药瓶,顿了顿,问:既然你是误服药物,为什么从七伤谷送来的药,恰好能解你身上的毒?

    苏由信沉默,许久,语气冷淡的解释:我常年以身试药,这种意外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了,时间久了,身体难免积累了某些毒素,难以消除,这次试药,不想药里的某种成份引发了潜伏我体内的毒素,以致这一次后果严重了些。至于那些从七伤谷送来的药,这是我命我谷中的人精心制作成的,便是为了抑制消弭我体内毒素发作。

    听他这样子的解释,我仍余惊未了:刚才我以为你会死去。如此危及性命的事情,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试药呢?你就不怕吴净担忧吗?

    苏由信淡淡说:今天发生的一切,你什么都不告诉她,她就不会担心。

    我说:可是

    苏由信笑笑:白冷,我说过,我是个大夫。

    我说: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真会没事吗?

    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休息。

    好,我出去,不打扰你。

    我想休息几天。

    嗯?

    这几日,你告诉下人们,不用来给我送水送饭,不准任何一个人踏入药庐一步。我需要完完全全、安安静静的休息。

    我存有疑惑,但苏由信好像已没有一丝精神再跟我说一句话了。

    我只得起身出来,踏出药庐,脑子里蓦然回现当日在扶林客栈中,吴净对我抱怨过的话:有时候莫名其妙的,我也没做错什么事啊,他平白无故地便冷落我,不理睬我一下,看也不看我一眼,一个人躲在药庐里练药,一段时间里都不许我进去,我要是进去了,他马上大发脾气轰我出来。

    大堂看见羽花,按照苏由信的交代,我又重复交代了一遍给羽花。羽花答应着吩咐下去了。

    白冷!

    吴净冒出来,手里还端着碟点心。最近山庄里新请了一位专做点心的师傅,做出来的点心花样繁多、可口,没有一天重复的,吴净吃得很合胃口。

    吴净身形轻盈飘忽,转瞬间便闲逸地坐在了椅子上,咬着一块枣糕,冲我眨眼,颇幸灾乐祸地笑问:从药庐回来啦,这次他逼你喝了碗什么鬼汤药啊?

    我说:一碗没喝,送完东西就出来了。

    啊?

    我说:我回来的时候,苏由信特地向我交代,这几日不准人再进入他的药庐。

    哦。吴净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依然美滋滋享受美味。

    我忍不住说:你不好奇他干嘛这样吗?

    吴净幽幽瞧我一眼,说:我已经习惯了。人嘛,总有几天不正常想发疯一下,习惯就好。他爱在药庐里怎么折腾就随着他好了。

    我说:你真体谅他啊。

    吴净立刻瞪起眼睛:那我能怎么办?他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时候,我要敢去打扰他,他发起脾气来,能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全砸了。你以为大夫就不会发脾气么?

    我说:哦,也是。

    吴净似乎对苏由信的身体状况一无所知。

    四天后,苏由信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他对我从容安然地笑了一笑,就转头任由吴净对他吵吵闹闹。

    他看起来很好,好的我以为那天那么苍白虚弱、需要依靠的他只是我的幻觉。

    真的是我多虑了吗?但愿吧。

    这日午后休憩过,我到书房,白相与在做文章,林越依然抄书。不得不说,这段时间林越在修身养性,身上那股迫人的戾气消释很多,啧,若不当教主,当个高雅的世家公子也很赏心悦目呀。

    我替白相与磨完墨,又到林越书桌前给他磨,瞧他写了几行字,我忍不住问他:林越,你认识苏由信多久了?

    林越停下笔,抬眼看我。

    我不由摸摸鼻子,讪讪说:无聊,就想问问。觉得你跟苏由信应该认识挺久了。

    林越回答:小的时候见过几次,真正有往来是这近五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