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怨恨她的绝情。

    古曼似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得有点激动,悠悠说道:其实那天我去找那位白冷姑娘报恩的时候,我们还打了一架呢。你猜我们谁赢了?

    林越没有声音。

    古曼笑道:如果不是最后她搬出救兵,赢的人当然是我。

    林越偏头看向她,突然说:我十七岁的时候,曾惹怒过一个女人,我的左手从肩膀处,差点被她拿刀整只砍下来。

    什么?古曼愕然,然后不可置信地眨大眼睛,仿佛自己听错了般。

    林越神情又变得那么平静,缓缓说:我输了,在被那个女人砍死之前,逃走了。

    时隔多年,林越对那个女人的印象已有点模糊,但对她那剽悍凌厉、迅捷凶险的刀法依然记忆如新,尤其是那刀法还是个女人使出来的。

    她,是谁?古曼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能相信。

    林越笑笑:她现在还活着,你想去找她试试么?

    古曼不出声了。想问点什么终究啥也不问了。而林越大概猜出了她想问的问题。但林越不打算再回答她任何问题。

    那个让你输掉的女人你后来回去找过没有?

    有。

    实际情况是,他养了近百天的伤,伤好后思索一番,自己确实还没把握打败那个女人。直到过了三年,林越才再次去找那个女人。可惜那个女人不知在那三年里遭遇了何种变故,变得精神异常,目光涣散,形容枯槁,明明三十来岁的年纪,竟已两鬓微霜,再见不到两人首次对阵时那种凌人的气势,像具行尸走肉,毫无斗志。林越看得出来那个女人三年时间里功力毫无长进,所以他转身走了。因为输赢已变得毫无意义。因为她已变成一个女人,而不再是个合格的对手。三年时间不长不短,但再意气轻狂的少年也有了成长。作为一个男人,他不可能去把那个女人的手砍下来报当初的仇。

    桌子上除了东倒西歪的空酒壶,还放着一把剑。

    这把剑是白相与赠与他的,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剑已经很久未出过鞘了。现在的他,纵情声色,酒色不止腐蚀了他的身体,他的意志也颓唐不已。甚至他已不能确定自己的手,还能不能握稳剑。

    林越忽然疑心自己是不是开始老了,因为他竟开始怀念过去。那时候更年轻,最意气用事的年纪。

    这几年,他越来越习惯一个人行走在路上。

    而少年时和白相与并肩同行的日子,比女人和酒还要逍遥快意。

    那时候他还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有机会就去找白相与,或者白相与来找他,四方游荡,不计后果的到处惹惹麻烦。

    可哪有青春一直不老,哪有岁月一直逍遥?

    世上只有一个白相与,也只有一个林越,他们成了朋友,可终究他们是两种不同的人。

    从今以后白相与不会再需要他这个朋友。因为白相与天性不是一个浪子,他会有一个家,他会成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白相与一生将是圆满、幸福的。

    而像他这种人,注定了要漂泊、孤独一生。

    只是不知道他这一生到底是漫长还是短暂。幸好他已逐渐习惯孤身的漂泊,也逐渐习惯了与影成双的寂寞。

    除了寂寞,他还有一把剑。

    只要剑在,他的尊严和骄傲就还在。

    林越想起了下落不明多时的周小情,那个也早已失去父母、擅长制造机关暗器的女孩子,林越没有把她当成女人,而是除了白相与之外,另一个朋友。也许她已经嫁人,也许她还在流浪。

    林越和白相与以前曾经取笑过她以后嫁不出去,本是一个富家小姐,却坐没坐像,站没站姿。

    对此周小情没有生气,她是林越见过的最乐观豁达的女人。

    当时周小情这样子回答他们:我嘛,也许还不需要一个丈夫哩。相夫教子是大多数女子该选择的一种人生,可这并不代表我不能选择另外一种人生,毕竟现在也没有人来管我。

    不被需要、无牵无挂的人,流浪的生活中,总能寻找到一点生命存在的意义。

    林越忽拿起剑站起身,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仿佛他喝再多的酒,他也不会倒下,如同无人能够让他倒下。

    古曼见他忽然站起来,怔了怔,问:你做什么?

    林越冷淡说:我要走了。颓废荒唐的日子该结束了,人只要一天活着,就得往前走。

    你要走了?古曼呆了呆,他要走了,除了一把剑,他连一件行李也不带上。

    你去哪里?她问。

    林越不答,他已走到门口,打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