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芳的指甲深陷入我的皮肉内, 我咬牙忍住疼痛。

    嗤、嗤。

    耳畔忽掠过两道风声,两粒石块打在齐芳的手腕上。肩膀上刺骨的疼痛登时消失了。齐芳的两只手忽然像被人折断般, 软软的垂落地上。

    嗯齐芳疼得冷汗流下。

    我回头, 厉喝:你住手!不准再伤害他们!

    我握紧拳头,对齐芳他们说:我不配当你们的朋友了。你们放心, 是我的错,我一定接受惩罚。

    我霍然起身,往远处密林里飞奔而去。

    林越如影子般,紧随我身后。

    我刚停下身体, 他也跟着站立在了我身后。

    我头未回, 没有情绪地问:山下武林高手如云,弟子上千,你觉得你这次能逃得了吗?

    林越没出声。

    我缓缓转过身, 看着他,问:师祖真是你杀的?

    是。

    林越说这话时,神情冷漠麻木。

    可笑我还心存着一丝希望。

    啪!

    一巴掌的声响在这空旷静寂的山林里听来格外刺耳惊心。

    我再一次打了他,不止打他,我还想杀了他。

    而我这次打他,他没有任何反应,纹丝不动,只是把脸扭回来。

    我问:为什么?

    林越木然说:没有为什么,只因为我活着一天,总会得有人死去。除非终有一日被杀死的那个人是我。

    唰!

    长剑出鞘,指着他胸口。

    他没有动一下。

    眼泪瞬间掉下来,我颤声问:你是不是存心让我这辈子都不好过?

    林越眼神彷如烈火焚烧过后,只剩下无穷无尽绝望的灰烬,他凄然一笑:白冷,我死了,你会不会很快忘记我?

    我咬牙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你,你这种人该下地狱。

    林越点头:对,我这种人该下地狱。他走近我一步,我的剑尖便贴在了他胸膛上。

    我的脸庞已被眼泪沾湿。他凝注我的眼泪,似乎看痴了。

    此刻我真痛恨他,更痛恨自己在他面前流泪。

    我说:你跟我下山,到天下英雄豪杰面前谢罪。

    林越似没听见我说的话,只看着我的眼泪。

    我激声说:难道你还想害死更多无辜的性命吗?死多少人你才满意?

    林越声无情绪地答:想要我的命,除了你,任何人都得付出代价。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心一狠,剑尖刺入他胸膛一点,血侵染了他的衣襟。

    林越身子微震了震,他低下头看着胸膛上的剑,剑尖刺出来的他的鲜血,复抬起头,苍白冷俊的面容缓缓微笑起来:白冷,我死以后,别太快忘记我。

    我流泪点头:你放心,你一死,我马上自杀。欠你的,我还给你,全还给你。

    话未完,手腕猛然发力,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的。

    但我却扑了空,瞬息变化间,长剑已被林越夺去,我跌落入他怀里。

    白冷,你不能死。林越扶住我肩膀,沉声说。

    我疯狂捶打他胸膛,大叫:放开我!你既然怕死了!那就让我一个人去死!

    我空手去抓住那雪亮锐利的剑锋,顿时两掌鲜血淋漓,我感受不到肉体上疼痛,只有满腔生无可恋的悲恨,只想跟他同归于尽。

    我嘶声叫:放手!我欠你的我全还给你!用我所有的血还给你!可是你呢,你杀害了那么多人,那些人你怎么还!

    白冷!林越扶住我肩膀的手收紧,试图不让我再动作,白冷,你冷静一点。

    我放声大哭起来,流满鲜血的两只手掌仍拼命捶打他。

    他突在我耳边语声清晰地说:白冷,人不是我杀的。

    我动作骤止,抬起湿淋淋的眼睛,什么?

    林越望向我血肉模糊的双手,眼中疼惜浮现,叹息说:你别乱动,我告诉你事情真相。

    我直视他的眼睛,你不骗我?

    林越不回避我的目光,与我目光相望,忽然很哀伤、无奈地笑了笑,说:白冷,其实你很聪明,无论你朝我身上刺多少剑,我都不会去辩解,因为我的人生之中没有任何委屈。可你偏偏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流血,你为什么不直接取我性命呢?

    我慢慢松开血肉模糊的手掌,血一滴一滴,滴落草地上。身心如掏空般虚脱,站立不稳。

    林越抱起我的身体,走到一颗树边,轻轻将我安放在一堆枯叶上,使我背靠着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