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就一个人出门上街逛逛, 也不让小明子和小梦跟着, 就一个人在热闹而又详和的大街小巷上漫无目的乱逛。时间到了,就回山庄。

    那天走在街上, 看见密不透风的一大群人围着官府贴出来的告示指指点点。

    哎呦, 征兵册呀,这是要打战了吗?

    嘿!安稳日子过多了吧你, 一点天下大事都不晓得,早两个月前在南安边境,咱们离国就跟相邻的温国打起来了!听说死了很多人呢!

    人群顿时发出惊呼:怎么说打就打起来了!

    嗐,这有什么稀奇的, 温国本就一直贼心不死, 都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划好地界签订盟约,永不相犯。可温国的皇帝一直虎视眈眈, 图谋把南安的疆土强抢吞并!

    立马有人拍腿激声叫道:打就打!我们离国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百姓们纷纷应和,又说道:当今皇上真是个好皇上,才登基不到三年时间,连连减了三次赋税。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呀!

    对对对!皇上是个明君!百姓们交口称赞。

    我站人群外围,怔怔听着。

    皇上?对,他们在讨论的皇上不是父皇,父皇早已经去世。离国的皇帝现在是白倾,离国的历史,随着新皇的登基,早翻开了新的篇章,由白倾来书写。

    五哥

    我恍恍惚惚记忆过往,仿佛那是很遥远的回忆,他现在当皇帝当得怎么样了?比当白相与的哥哥好吗?

    拓城距离云锦城两千里之遥,即使他知道我如今居住在这里,他也不会如我在宝鸣山上练武时那样来看望我了。而我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回去云锦城了。

    小时候出宫习武,父皇赐予我可自如出入皇宫的令牌,我一直妥善保存,就算我再也用不着那块令牌。

    我不是公主,从来不是,这块令牌却是我对父皇最后的念想。

    一切全已回不去。

    即使我此刻如此想念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也不能回去看望他了。

    唉!前面这位姑娘麻烦让一让!

    前面一个粗壮的汉子正推着一辆载满麻袋的平板车,满头大汗,平板车咕噜咕噜响动,朝我这边行来。

    我退到路旁,怅然若失的走回山庄。

    回去山庄,山庄里来了一位意外来客,白相与和仲谋心陪坐着。

    来客是独一剑。

    我呆呆叫:独师叔

    嗯。独一剑看我一眼,淡淡回我,整个人看起来疲倦极般,眼神空空洞洞,无喜无悲,仿佛世上的一切的事物都已不能让他动心。

    我看见独一剑头发已全变灰白,精神黯然消沉,他竟老得这么快。不禁悲从中来,险些忍不住掉下眼泪,忙坐椅子上,低下头。

    我和独一剑之间最大的联系,就是师父了。

    师父故世,我还有白相与,可独师叔精神世界似已全然倒塌,脸容灰暗消沉,似再找不到任何寄托。

    大家见了面,怎能不记起师父?又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话来。四人默默无言以对。

    坐我旁边的仲谋心微微叹息,问:师父,你可还有什么事情去做?不如便在拓城住下如何?

    独一剑平淡说:为师自有去处。

    仲谋心问:师父要去哪里?能否告知我们?

    独一剑淡淡说:你不必问,为师想见你们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你们。

    仲谋心说:是。

    独一剑忽然对白相与说:你和白冷尽早择日成婚吧,这是师弟最后一点牵挂了。

    白相与看向我,我犹自沉浸悲伤中,低着头,对独一剑的话做不出任何反应。

    白相与便平静地回答:是。

    独一剑一笑,笑容中说不出的苍凉、寂寥。

    独一剑站起身便向外走,为师走了。

    我们送独一剑出城,一直送到城外的浩然亭。

    独一剑回身说:就送到这里吧,以后你们也多保重。

    我们目送独一剑背影消失不见。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独一剑。这个曾经名震武林的第一高手,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下落不明。

    我想,下落不明总比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躺进坟墓里的好。

    娘、奶娘、父皇、师父

    这辈子我决不再参加任何人的葬礼了,我情愿他们下落不明、无处可寻。

    林越

    这个刻意被我掩藏在心底深处的名字突然不受控制的跳跃出来。

    林越,我相信你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我白冷对你这么绝情,眼睁睁看着你承担所有的过错,伤痕累累的下山,始终没说过一句挽留的话。你绝没见过比我更狠心肠的女人,你应该觉悟到你以前有多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