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后呢?

    然后?吴净正用一根纤纤玉指给我嘴唇涂抹上鲜红的唇脂,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我就不下山了。来,冷冷,笑一笑,今日你成亲呢。

    我怎笑得出来?想安慰吴净几句,可现在苏由信还好生生的活着。我最后想到白倾,只有叹息一声。白倾的爱情,注定得不到吴净的任何回应了。即使他身为皇帝,他爱上的这个女子,不仅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女子,也是全天下最不可能跟任何人屈服的女子。

    这是一场异常盛大的婚礼。带着笑容与祝福参加我们婚礼的,有王公贵族,文武大臣,后宫妃嫔,还有整座云锦城的百姓们。

    那晚绚烂的烟花燃放了一夜,照亮了夜空,处处歌舞升平的景象。万家灯火鞭炮齐鸣,百姓们欢欣鼓舞,河边放满了美丽精致的花船,船上载满了对我们的祝福。

    白倾在合欢殿为我们主持婚礼。大殿铺上红毯,鲜花摆放在各个角落,夜光杯中盛满葡萄美酒,菜肴精致可口。

    我穿着一身沉重、华丽、庞大的礼服由两位侍女扶上大殿上时,掌声和赞叹声如潮水般响起。我的心脏还是控制不住怦怦跳动起来,幸好我头上遮着红盖头,我再怎么紧张,也没有人瞧见。

    直到一双温暖修长的手从侍女手中接过我的双手,温柔地在我耳边低唤我一声冷冷,我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礼成后,座下的宾客热烈鼓掌,纷纷离席,举杯向我们敬酒。

    我由两位侍女搀扶着回清风宫。

    清风宫也已经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我被两个侍女送入洞房后,侍女已离开。偌大的寝室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外面的喧嚣热闹,越发衬得洞房里静悄悄的。

    而我一动不动,不知在床边坐了多久。

    这是我一生之中行为举止最为规矩的一天,规规矩矩的走路,规规矩矩的站着,规规矩矩的坐着。

    也许最不爱守规矩的女子,等到了自己做新娘子的这一天,都得乖乖的守规矩。

    我两只手悄悄去摸了摸肚子,规矩了一天,我身体渐渐感到吃不消,床就在后面,好想躺下去休息休息。可是不行,我的红盖头还未被揭下,我还不能动一下,也不能说一句话。这也是当新娘子的规矩。

    吱呀

    房门似忽被风吹开,但我立刻听见有很轻微的脚步声踏入洞房中。

    我不禁抬起头向门口看去,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红盖头,我什么也看不见。白相与回来了?

    幽凉的夜风从门窗吹进来,今晚有月光,月光被风吹碎了,化成片片雪花,散落洞房一地。

    那轻微的脚步声向我走过来。

    我又低下头去。

    他已站在我面前,但他却和我一样,一动不动,一语不语,迟迟不来揭下我的红盖头。

    我鼻子嗅了嗅,没有嗅到一丝酒气。我原本以为今晚他会喝很多酒的。

    我又嗅了嗅,亦没有闻到那我所熟悉的、清幽淡雅的梅花香气,反而闻出了一股冷烈的雪气。

    雪气?现在明明是在秋天,哪里来的雪?

    可为什么这股雪气,我同样那么的熟悉?

    我在谁的身上闻到过?

    谁

    我心神猛然一震。

    那个人那个人他的身上亦有一种经久不息、冷烈的雪气。

    我两手颤颤地掀起红盖头,扬起脸。

    白冷,你今夜很美。

    清冷似雪的嗓音传入我的耳中。

    几缕漆黑的长发稍凌乱的垂落在他的胸膛前,苍白俊秀的脸,一身黑色的衣似还带着一身的风霜雪雨。

    红盖头掉落地上,我睁大眼睛,心如擂鼓,失声叫:林越?!

    林越幽深如夜的眼睛里,似悲似喜,宛如一颗颗流星坠落、湮灭在冰冷黑暗的海水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