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蔚也不说话,就牵着庄陌的手站着。

    老人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大喝“混帐东西,哑巴了,见了我连称呼都省了?!你洋墨水喝到狗肚子里去了?!”

    庄子蔚这才懒洋洋地喊了一声“爸”。

    庄悟新精悍的目光落在庄陌脸上,半天才发话,“这小妞儿是谁?你女人?”

    站在庄悟新身后的孙伯连忙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

    “你把那个不肖子的种带回来干吗?他养不活女儿要我养不成?!”

    庄子蔚感觉到庄陌颤抖了一下,皱起眉头,“大哥已经过世了。”

    庄新悟显然被这个消息惊住了,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老大,老大已经去了?”

    “大哥六年前出了车祸。”

    庄悟新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这个孽障啊!我还没死他竟然敢死在我前面!”

    庄子蔚也不说话。

    这时,从后室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紫色香云纱的旗袍,妖妖饶饶地走到庄新悟跟前,替他捏着肩膀,软语劝慰着。

    庄新悟好半天才缓了过来,朝庄陌挥手,“丫头过来,给爷爷好好看看。”

    庄陌抬头看了一下庄子蔚,这才缓缓走向老人。

    “你多大了?”

    “十八。”

    庄悟新叹了口气,“也该认祖归宗了。”

    “哎呀,这是大少爷的姑娘吧,真不愧是老爷子的嫡亲孙女,长地这么漂亮,我那些旧时的姐妹就是跑也赶不上。只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

    “三姨太,你嘴巴注意一点,她和你可不一样,不是什么红伶名角。”庄子蔚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你——”女人有些气急败坏地看向庄悟新,“老爷子,你看看二少啊,我不过不小心说了句话,又没有恶意,你可要为我作主啊!”

    “好了好了,你也少说两句,老二难得回来。”

    女人嘟嘟囔囔着,“你就是偏心,我和子蘅天天守着你,你倒是把我们娘俩当糙,老二成年不归家,早把你忘哪旮旯里去了,你倒把他当个宝……”

    “既然您身体健康,我们也就不在这里多留了,庄陌过来!”庄子蔚寒着脸。

    “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给我回房!”庄悟新朝女人吼了一句,女人这才悻悻地扭着胯走了。

    庄悟新又开始训斥起庄子蔚来,“你也太不像话了,老大出这么大的事也不知会我一句。”

    庄子蔚在右首的一张柚木圈椅上坐定,冷冷瞟了他一眼,“你会去吗?这么些年你可打听过半点大哥的消息?”

    “当年是他为了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和我断了父子关系,哪有做老子的向儿子低头的话!”

    一阵沉默。

    庄悟新又是重重一叹,“吾心甚慰,吾心甚慰,我的这两个好儿子没一个让我甚慰的!

    “放心,你还有你的小儿子。”庄子蔚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你——,那个更是不成器的东西,只晓得吃喝嫖赌。唉,我这一生是做了什么孽啊!”

    “这个要问您自己了。这次把我骗回来就是为了找个人听你诉苦?”

    庄悟新看着自己最喜爱的二儿子,心头涌上一种难以名说的无力感,就这么一会儿,他身上那种狠辣之气已经去了大半,浓重的暮气环绕着他,让人感叹这终究还是一个老者。

    “秉礼,房间收拾好了吗?”

    孙伯连忙说,“早收拾好了,二少爷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的。不过不知道孙小姐也过来了,我这就派人给小姐收拾房间。”

    “你们俩先歇着吧!有话明天再说。”庄悟新背着手踱回里屋去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

    “走吧,我带你四处转转。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

    于是庄陌跟着庄子蔚四下转悠起来。

    这片老宅占地极大,完全是旧时庭院的设计。主屋坐北朝南,开敞四合,气象摄人。山石树木点缀其间,更增胜致。

    由于是老宅,地面用的是水磨方砖铺就,屋内梁栋椽子全是名贵的木料,乌木、红木、柚木一类,尽是深色系的木料,使得整个宅子显得有些阴森抑郁之气。窗户也是仿的古时的漏窗,窗窗不同,虽有些刻意,但好在没什么习气。屋外的树色天光被窗户笼进怀中,倒也是一番景象。

    庄子蔚正指点庄陌看屋前的一片“黄杆乌哺鸡”的竹子,这种竹子杆是黄的,远看过去一片富贵气象,没什么意思。却听见一个轻佻的男声,“二哥,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