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楚昀不由分说,直接将那令牌塞到他怀中,“我知道,你不想回到这个地方,但……多少还是留着,有备无患。”

    箫风临隐约觉得楚昀话中有话:“师兄这是何意?”

    楚昀眼神躲闪一下,若无其事地笑道:“免得你想见我的时候,进不来呀。”

    箫风临一愣,随后也不再说什么,收好了那令牌。他迟疑许久,才低声道:“师兄……真的不能与我回去么?”

    楚昀的笑意僵在脸上,他扯了扯嘴角,道:“你师兄现在是魔,回去做什么,被那群迂腐的正道之士喊打喊杀?”

    “可师兄是为了报仇……”

    “谁说我只是为了报仇?”楚昀讥讽地反问一句。他上身前倾,靠近箫风临的脸,咧出个森然笑意,“一开始或许是,但现在,我突然发现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要不是你执意不肯,我真要将你留在这里,一起体会这世间极乐才好。”

    箫风临眉头稍皱:“师兄,你魔性入体,于心性有损……”

    “好了。”楚昀忽然打断他,“那又如何?本座现在是魔域圣主,魔性入体不是很正常么?你要走就快走,别耽误我的时间。”

    箫风临嘴唇轻抿一下,道:“好,我走。”

    他转身欲走,楚昀忽然叫住他:“阿临。”

    箫风临转身,便觉一样东西朝他飞来。他下意识抬手接住,竟是一支白玉短萧。他惊道:“师兄,这 ”

    那是楚昀从不离身的霜寒剑。

    楚昀淡淡道:“我身边已有了乌邪,这把剑对我已经无用。你把它送回落华山,或者就此销毁都可,如何处置,随你了。”

    他说完,便转身朝魔域内走去。魔域外的青铜大门在箫风临面前缓慢合上,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箫,却觉那萧身上的寒意沿着他的掌心一直灌入了心口,冰冷刺骨。

    魔域内,楚昀靠在青铜门后,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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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回忆杀终于写完啦,明天切回正常时间线。

    长舒一口气……

    第77章 久别重逢

    转眼已是初冬时节, 瑞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家家户户早已屯好了过冬粮食,闭门不出。围炉温酒, 自在闲适。大雪还未完全停下,天上断断续续飘着些单薄的雪花,一个消瘦的身影倚在小院中的躺椅上, 裹着件的粗布大氅, 只露出一张隐隐发白的脸。

    那是张再寻常不过的脸,普普通通的样貌让人见之即忘,浑身上下最亮眼的, 唯有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睛。眼角点了一枚小痣, 眼波婉转, 媚意天成。可惜,就连这双眼睛, 也不怎么好使。

    楚昀抬头看着天边纷纷扬扬的雪花,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被这家人收留,至今已有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来, 修真界为了找他几乎把整个中原都翻了个遍,可谁也不曾想到, 楚昀只是简单的易了个容,找了个小村落一躲,便相安无事躲到了现在。

    收留他的这家人姓余, 当家的排行老二, 乡里都叫他余二叔。

    余二叔是当地的猎户, 三个月前某一日,余二照常进山打猎,在路边的泥潭里捡到了楚昀。多半也是机缘巧合,三个月前,楚昀被魏长 的越行符带到这里,直接滚进泥潭里晕了过去,等被余二叔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满身泥污,连容貌也看不清。

    余二叔把他带回家,一番修整后,楚昀顺手给自己易了容。他本欲向余二叔告辞离开,可没想到,当晚便发起了高烧。无极观这一番折腾让他几近心力交瘁,这场高烧烧了整整三天才退,他醒来时,江湖中通缉他的消息,已经传得尽人皆知。

    与其四处躲避,倒不如藏身在这村落中,反正左右也没人认得出他。楚昀给自己编了个举家南迁,路遇土匪,侥幸逃生的身世,余家夫妇二人心地善良,见他孤苦无依,又是个病秧子,便将他留了下来。

    于是,楚昀在这里住下来。这一住,就是三个月。

    “小楚啊,进来喝口茶暖暖身子。外头天太冷,小心回头又冻病了。”余二叔的结发妻子锦娘靠在门边,喊了他一声。

    楚昀回头,应道:“就来。”

    他转头进了屋。屋内被炭火靠得暖洋洋的,楚昀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袍子,一点也感觉不出暖意来。

    这些时日,他越发畏寒了。

    锦娘给他倒了杯茶,没放过他这微小的动作:“你二叔这几日又去山里打了只狐狸,回头大娘再给你做件皮袄,你这孩子,身子骨差,又不肯好好喝药,你说你……”

    “大娘,不必费心了。”楚昀笑道,“我这老毛病好多年了,哪是吃药能吃好的,何必为我白费银两。”

    “话不能这么说……”锦娘正欲劝说,一个少年在此时推门踏入。

    那少年才十三四岁的年纪,比楚昀如今这肉身还小了几岁,正是这余家的独子,名为余天佑。余天佑容貌还算得上是俊朗,只是性子顽劣,是远近闻名的小霸王。余家老来得子,对余天佑骄纵宝贝得很,往日不犯什么大错,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门外寒风随着余天佑走进灌入,刚在屋内坐下的楚昀被这凉风吹个正着,忍不住轻咳了几声。锦娘见了,立即冲余天佑道:“赶紧把门关上。”

    余天佑不满地瞥了楚昀一眼,反身狠狠踢了门扉一脚,门板撞击门框发出一声响,惹得锦娘又是一阵抱怨。

    “行了,”余天佑不耐烦的打断她,“吹个风还能吹死他不成?”

    锦娘教训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人家是客人……”

    余天佑反唇相讥:“客人?我还没见过死皮赖脸、白吃白喝,一住就住好几个月的客人呢。”

    “天佑,不许胡说。”锦娘道,“要不是楚公子,你爹他经年的腰伤,能这么快好吗?更何况,你先前摔断了腿,不也是楚公子替你治好的吗?”

    这余天佑整日上蹿下跳不得安生,楚昀到来前不久,他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腿。楚昀顺手用灵力给他治好了腿,还有徐二叔经年劈柴打猎留下的旧疾,也一并治好了。因为这样,徐家一直将他当做是个游方大夫,对他极为感激。

    不过楚昀却要求,不能将他医治他们的事告诉别人。一来他本来也不会什么医术,二来他的灵力不可多用,否则若被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余天佑一开始对楚昀也是心怀感激,不过日子长了,态度也变了不少。加上楚昀的灵力反噬越发严重,身体每况愈下,因此,徐氏夫妇对他颇有照顾。余天佑出生到现在,一直在家里被当做珍宝对待,冷不丁来了个比自己更受关注的人,自然心里不好受。

    乍一听锦娘这么说,余天佑更是心下不满,刻薄道:“治病?不用药不问诊,指不定他用的是什么歪门邪道的妖术呢。”

    “天佑!”

    “我说错了吗?”余天佑理直气壮道,“娘,你不知道。我今儿去集镇,看见不少仙家子弟。据说,他们好像正在找一个逃出来的大魔头,说那魔头杀人不眨眼,凶残卑劣至极。”他停顿一下,意有所指的看向楚昀,“那仙尊还说,要大家都小心最近来历不明的人呢。”

    楚昀稍愣一下,道:“杀人不眨眼?凶残卑劣?这些词,好像与我不沾边吧。”他轻咳几声,挤出几分苍白无力的笑意,继续扮他的文弱病秧子,“天佑,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连只鸡都杀不了,还要我杀人?”

    他灵力反噬是不假,但身为修道者,怎么也比这些□□凡胎强。但为了掩人耳目,楚昀才扮作体弱多病,不能出门。三分真七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