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我求求你们啦!”

    忽然,腾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走吧,走吧。我见过那些东洋人杀人,他们不会因为你们是老百姓就放过你们的。走啊,记得帮我收尸,我和弟兄们在阎王那也会感激你们的!”

    眼泪,顺着百姓们的眼角慢慢流淌下来。

    “走吧,别让长官们为难了。”一个老人长长的发出了一声叹息,缓缓的挪动了脚步。

    越来越多的百姓们走了,他们一边走,一边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这些士兵们。

    他们和这些勇敢的士兵一起战斗了三天,早就把自己当成了这阵地中的一分子,但现在,他们却只能留下这些士兵孤军奋战。

    那个长官说得对,百姓们得走,不然谁来帮他们收尸?

    腾欢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检查了一下弹药,还有八发子弹,两枚手榴弹。

    援兵呢?援兵究竟在哪里……

    ……

    “白鸟浦有消息没有?”

    “没有,长官,到现在还无法联系上!”

    “837团呢?837团为什么还没有增援上去?”

    “长官,刚和837团联系过,他们说日军飞机炸得很猛,无法前进!”

    “无法前进?告诉傅梦成,今日下午三点前无法赶到白鸟浦,我枪毙了他这个团长!”

    “是,三点前赶到白鸟浦!”

    薛岳放下电话的时候有些恼怒。

    增援白鸟浦的命令已经下达了两天了,837团居然还没有能够赶到。

    身为第三战区副总指挥,要处置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现在精力居然被一个小小的白鸟浦牵扯进去那么多。

    傅梦成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哥,平时从来作战勇猛,这次究竟是怎么了?

    这时候桌上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薛岳苦笑了下,总指挥部又来电话骂娘了……

    ……

    “团座,咱们都在这呆了大半天了,什么时候上去啊,上峰催了十多次了,听说,再不上去白鸟浦就要丢了……”

    “你他妈的懂个屁!”

    傅梦成恶狠狠的盯了部下一眼,拿过水壶大口喝了几口:“老子的部队在上海都快打空了,难道这次再去送死?他妈的日本人的飞机大炮你们又不是没有看过,再上去咱们这样的十个团都是送死!”

    副官沉默了下。

    自从从上海撤下来,团座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做事优柔寡断,缩头缩尾,自从增援白鸟浦的命令下达,从一开始团座似乎压根就没有想要增援白鸟浦的意思。

    “团座……”犹豫着的副官终于说道:“那边就桂军的一个团死顶着,听说连子弹都没有多少,上峰又命死守白鸟浦,只怕咱们再不到达桂军团就要拼光了……还有,现在的总指挥是郑永,听说这人杀起军官来眼睛都不眨下……”

    “屁!他桂军团拼光我关我们鸟事!”傅梦成恶狠狠的弹起了眼睛:“郑永?郑永算个球,要不是委座看重他,他他妈的顶多是个连长!老子穿这身皮的时候,他还是个光屁股的娃娃!”

    骂完了副官好像还不解气,气冲冲地大声吼道:“睡觉,他妈的全部睡觉!”

    ……

    再一次打退了日军的冲锋,腾欢坐在工事前,整个人觉得骨头快要散架了。

    对援军和得到撤退命令他已经彻底丧失了信心,也许,司令部已经把自己这个团忘了。

    还剩下六十来个人了,就在刚才那次冲锋前,他们还有两百多个士兵。

    “团座,援兵呢,援兵在哪?上峰为什么又不命令我们撤退又没有援兵啊!”

    一个受了重伤的士兵就躺在他的身边,半睁着已经失去了光彩的眼神问道。

    “快了,快了……”

    腾欢苦笑了下。

    这士兵就快死了,如果谎言能让他死得舒心点,那就算是谎话又有什么关系?

    士兵嘴里在那喃喃嘟囔着什么,可谁也听不清,说着说着,渐渐没有了声音……

    腾欢叹息了一声,伸手合拢了他的眼睛。

    日本人又在阵地外大喊大叫了,又那劝自己投降了。

    阵地上已经没有子弹,没有手榴弹了,只有刺刀、大刀,刚才,自己的兄弟们就是用这些最原始简陋的武器打退了日本人的进攻。

    可是下一次呢?

    见惯了死亡,对死亡也变得麻木了。

    一阵阵的尸臭和血腥味让他几乎呕吐。

    这时日军又开始发炮了,一发发炮弹在阵地前面后面炸响,泥土不断飞溅到他的身上。

    腾欢就这么呆呆的坐着。

    “团座,日本人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