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郑永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

    “是!”

    能够看到泪水在风振华的眼里打转,他回过身去,竭力保持着平静大声说道:“司令长官有令,有请327旅邢旅长!”

    两名士兵抬着一副担架出来了,旁边的,大家伙都认识,是邢亚创的勤务兵二子。

    二子一边走着,一边不断的抹着眼睛,不断的向躺在担架上的邢亚创看去。

    躺在担架上的邢亚创静静的,一点声音也都没有,他好像是睡熟了……

    所有的军官们都慢慢地走了过来,他们的步伐很慢很轻,好像生怕惊醒了熟睡中的邢亚创。

    郑永的身子在那颤抖着,他努力迈动自己的脚步,一步步走了过去。

    是邢亚创,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勇猛的邢亚创!

    他睡着了,睡得很香,很沉……

    他的老长官铁定国来了,怔怔地看着邢亚创,然后怔怔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谁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长官!”

    二子“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旅座早就受了重伤了,胸口、腿上、手臂……一共十三处伤,十三处啊!他不让我说,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他就这么硬挺着,硬挺着!

    他说自己不能死,起码是上峰下达撤退命令前不能死!他得指挥着兄弟们作战,他得看着自己的兄弟保卫着虞山。

    十五天,旅座带着十三处伤硬撑了十五天啊!到后来,伤口处都臭了、烂了,能见到骨头了。可旅长就是不倒下,到最后两天的时候……”

    说到这他就哭得泣不成声了。

    “说,说,最后两天究竟怎么样了!”

    铁定国疯狂的大声吼着。

    “兄弟都知道旅座受了重伤,他们劝旅座下去,但旅座就是不听。最后两天的时候,旅座实在是坚持不住了,他让我找根绳子来,把他给绑在树上看着兄弟们继续战斗啊!”

    二子痛哭着,忽然如狼一般嚎叫起来,然后用拳头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就算到死他也不会忘记那两天里发生了什么……

    “绳子,找根绳子来,把我捆在树上,我得看着,我得看着弟兄们战斗,我现在还不能死……”

    邢亚创虚弱地说道。

    二子哭着把旅座绑在了一棵树上,所有的士兵们也都看到了这一幕,然后他们听到邢亚创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大声吼道:“弟兄们,打呀,打呀!子弹打空了拿石头砸,石头砸光了拿刺刀挑,刺刀挑断了拿牙齿咬!111师都是铁打的兵!别做孬种,别给111师丢脸!老子还在,老子还没倒下,老子就在这看着你们打啊!”

    这是军魂,一个部队拥有了这样的军魂,世上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征服他们!

    弟兄们发疯一般的打着,刺刀、石头、木棍……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都成为了他们的武器。

    就是在弹药全部耗尽的情况下,弟兄们竟然硬生生的在虞山继续坚持了整整两天。

    为了中国军人的荣耀,也是为了他们身后的旅座……

    “旅座,旅座,赢了,我们赢了啊!”

    当那名机要员挥舞着电报疯了一般冲过来的时候,邢亚创的目光已经非常散乱了。

    “旅座,赢了啊,真的,真的打赢了啊!”

    机要员因为兴奋,说出来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大捷,十六师团和日军国崎支队被我军完歼!总指挥部通电嘉奖,替换我们的增援部队今日下午就可以抵达了啊!”

    所有的官兵们都看到旅座笑了,笑得是那样的灿烂。

    “我们守住了,守住了……”

    这是邢亚创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无法分辨。

    然后,笑容就永远地凝固在了他的嘴角……

    ……

    “混蛋!混蛋!”

    铁定国一屁股在邢亚创的担架旁坐了下来,嘴里不断喃喃地说道:“你硬撑了十五天,十五天啊,可为什么最后一天就撑不过来呢?为什么啊?傻子啊,你他妈的就是个傻子啊……”

    “邢亚创,你他妈的真是个傻子啊,为什么不硬挺过来?”

    郑永骂着,骂着,泪水悄悄的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你知道吗?你只要这次能硬挺过来,你起码能当个师座了啊。你他妈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最喜欢升官,我呸,你个狗日的就喜欢吹牛!”

    周围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哭泣声。

    这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军官们,终于流下了他们的眼泪……

    “总指挥,我答应过旅座,一定要把他给送回来,他还想见见自己的老长官。”

    二子忽然擦抹了下自己的眼睛,站了起来:“还有,旅座再三关照,要是他阵亡的话,棺材里一定要放上他的手枪和葡萄酒,我不知道去哪买葡萄酒,就麻烦总指挥了。”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我答应旅座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我没用,我废物,我保护不了旅座,我本来早就应该死的,现在我已经把旅座送回来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枪,对准了自己脑袋。

    “二子,二子,放下枪,放下枪,这不关你的事,真的不关你的事啊!”

    军官们一起大声叫了出来,但二子用枪口对着自己的脑袋,笑着摇了摇头:“那么多弟兄们都去了,我眼睁睁地看着旅座死在了我的面前,我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总指挥,我求您最后一件事,我死后,把我埋葬在旅座的身边,到了黄泉路上,我还当他的勤务兵,我没别的本事,我就会干这么一件事情……”

    说着,他扣动了扳机,枪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