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头,手指抚上他额头,下意识地梳理那缠绕在指缝间的柔软红发,“征十郎,不去房里睡吗?”

    “没关系,已经够了。”

    于是室内再一次陷入了安静。

    枝夕低头看着枕在自己双膝之上的少年,他有一副顶顶好的姿容,瓷质的肌肤与玛瑙做的眼,纤长的眼睫像扇子,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阴影。她拨动着赤红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上面还有一个不甚明显、平时都被遮掩起来的小尖儿。

    “征十郎,真是个美人啊。”她看着他吃吃地笑,似乎在为自己的这项发现而感到得意。

    赤司闻言没说话,眼底溢出些许不甚明显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的。他抓住少女在自己额上作乱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才慢悠悠地投来一眼:“那我现在,是在用美色迷惑你吗?”

    日头一点点向西边移去,有微风渐起,擦过庭院里树叶枝桠时发出细碎稀薄的轻响,它们很小声地喧哗着,又争先恐后地把天上越发柔和的晖光往未关合的纸门里送,一大半落在了地板上,把纹路描摹得清晰可见,剩下的,全都被吸入了少年的眼瞳之中。

    枝夕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屏住一秒,很快恢复如常,她反手攥住赤司的手指,修剪圆润的指甲在他的指缝里细细摩挲,像是在寻找某个契合的角度。

    “征十郎的话,不需要特意用美色迷惑我的,”她对他眨眨眼,然后牵住他的手举了起来,透过日光仔细端详,“你的每一次呼吸和每一声心跳,都能让我心动。”

    “你又去看凉太的主页了。”

    “嘻,被你发现了。”

    黄濑凉太的主页转发了工作室对于他某个即将刊登在杂志的造型的宣传,那里面就有这一句。

    被直接戳穿枝夕也面不改色,无比自然地将话题转移,“征十郎的手和人一样漂亮,真想看你弹钢琴呀。”

    骨肉均匀,手指修长,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透过光时能看到手指边缘、脂肪肌肉较薄的地方是淡淡的红。赤司的掌心永远干燥而带着一点暖意,枝夕看过很多次他打篮球,也看过很多次他执笔写字,却从未看过他弹钢琴——她记得赤司是会许多乐器的。

    赤司闻言坐了起来,微晃了几下头将被她弄乱的头发整理好,“枝夕会弹钢琴吗?”

    “不会诶。”

    “那,要不要学?”

    “嗳?”

    -

    赤司家的上任家主,也就是赤司征十郎的爷爷,因为自身早年经历对于西洋乐器情有独钟,钢琴尤甚。于是为了哄老人家开心,赤司征臣与分家的好些人在装潢屋宅时都会特意准备一间屋子,用以摆放钢琴。

    枝夕她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屋宅也不例外。

    片刻之前她跟着赤司来到了这间专门用来摆放三角钢琴的屋子,虽然是少有人住的房屋,但因有佣人的定期打扫,即使是这样空旷的房间,在地面上也难以找出一丝灰尘,钢琴架被擦拭得发亮。

    赤司在钢琴前坐下,侧过头来看她,“你想听什么?”

    枝夕:“”

    枝夕:“我没听过什么钢琴曲诶,征十郎按自己喜欢的来就好。”

    她其实在上一个世界那最后的一个月里,用一个3听了不少钢琴曲但,她不确定那些曲子都诞生于何时,毕竟这个世界与那之间隔了百年。

    赤司不再说话,在钢琴前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双手放了上去。

    静水流深般的音符在他指下缓缓流淌出来,是一首枝夕从未听过的曲子,她本以为赤司会弹一些家喻户晓的世界名曲——那之中有好几首她也是听过的,又或者,会是难度不小、对指法要求特别高的钢琴曲。

    但眼下,少年坐在黑色的钢琴前,所弹奏的却是这样一首,安静又柔缓的钢琴曲,就像是一支晚安谣——不,比那要更坚定富有力量一点,有什么东西被隐藏在音符的后面,那是炽热的,把柔软的音符炙烤着——她听不出来,却能感受到。

    最后一个音符被奏出时,他看向了她,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是因为自己弹奏了一曲动听的曲子而感到骄傲,而是因为聆听的人是她,才会露出这样毫无防备、毫不隐藏与收敛的满足笑容。

    赤司征十郎惯会“收敛”,这不仅仅是懂得如何自我控制,更是懂得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分寸,他总能将这份“收敛”运用到极致,于是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他成为了温和又疏离、难以接近又令人仰慕的存在。这是聪明,是世人口中称赞的最高级的“性感”,但要细化起来,分寸感才是最令人心动的闪光点。

    可这一刻,他不想收敛,不想有分寸。

    他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浓到几乎无法掩饰。

    “枝夕,过来。”

    少女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慢慢走了过去,靠着他坐下,双手学着他的模样也轻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细碎的音符被他带领着,一个接着一个蹦了出来,她弹得破碎不成曲调,他的耐心却好像永远也消耗不尽。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让他慢慢教会她弹奏许多喜欢的曲子。

    那个时候,赤司征十郎是如此坚定地认为。

    第105章 赤司的盘发手艺

    对大多数人而言, 提到体育祭, 会想到什么?

    刷着白线的塑胶跑道, 观众席上的人山人海, 蓝天,白云,摇旗呐喊声,从身上甩落的汗水或者, 从短短的拉拉队裙摆下延伸出的紧实大腿。

    枝夕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赛道边跳着应援舞的女生们身上移开,又低下头检查了一下鞋带是否系好。

    在枝夕眼里,体育祭是一个筹码,一个让她成为赤司征十郎的后援会会长的机会。当初小鸟游学姐给出的那几个条件:成绩排在学年前五,从期中考的成绩来看枝夕只要稳住国语就可以保持了;要成为学生会的核心干部并且辅佐会长成功举办一次大型活动, 她也的确成为了众人眼里相当于第二位副会长的存在,并且帮助赤司做了许多这次体育祭的准备活动。

    最后一个要求,就是在体育祭上取得至少三个项目的第一名。

    闲院枝夕的身体素质不是很好,前一阵枝夕将体育祭的比赛项目申请表交到班级负责人手中时被对方用震悚的眼神盯着足足看了好一会儿,再三确认她是不是确定要报名女子组的50,100, 800, 1000, 3000跑。

    他声音有些高,引起了班里不少同学的注意, 就连平日里鲜少同枝夕说话的女生都过来劝了几句, 叫她不要这样勉强。

    而就坐在她旁边的藤原杏就更不用说了, 她可是知道那位小鸟游学姐给出的要求有哪些内容的,一方面担心得不行,另一方面,又被好友为了爱情如此豁出去的精神所深深打动。藤原杏抱着枝夕的手,泪眼涟涟:“保重,我会照顾好你哥哥的。”

    枝夕:“那谢谢——等等不是啊,杏子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