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久了呢?他想。

    有多久没有看到她,又有多久、没有人敢这样对他了呢。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甫一出门枝夕便被激得咳了几声,斑垂眸看了她一眼,少女的眉心因为咳嗽而皱起,眼底却淌着一层疏朗的怀念,真真切切的,像在为这样的重逢而高兴。

    他该怀着怎样的心情感恩,如此漫长的岁月流过,她还是原来的样子。

    “嗯。”良久,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然后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些。

    即便现在处于相对和平的时期,但大家都是经历过战争的人,都明白这样的“和平”摇摇欲坠,一触及碎,因此在宇智波一族的聚居地内,每日从早到晚都有负责巡逻的人。

    而现在,他们无不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那强大可靠的族长,怀中那个仅从外形便可判断出是外族人的女子。

    一时间,倒抽凉气的声音纷纷,但不知是否因为族长大人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周身的气压也很低,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询问。他们只是停下手中的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把那个女子看仔细。

    枝夕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身子动了动想让斑把自己放下来,但男人却不知是不是会错了意,只垂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双臂收得更紧了些。

    就像是,故意要这样,任由她被那些人大喇喇地看着。

    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枝夕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好在这段路没有很长,没多久,她就来到了一处房屋前——枝夕想这应该是斑的住所。

    也就是在进门之后,一直沉默的男人才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似的,率先开了口:“我去烧水,你洗个澡。”

    全然不是商量的口吻。

    枝夕知道自己现下的情况,先洗个热水澡是最明智的选择:她昨晚被泼了冷水后身子便一直未曾暖和起来,现在洗都可能已经晚了。

    但她也早察觉到,这个世界还很落后,像自来水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更不用说是热水器。因此斑方才所说的,是他去“烧水”。

    这就有些罪过了,虽然两人过去玩得很不错,但再怎么说,现在的斑好歹也是个族长看样子还是个特别威严的铁腕族长,让这样的他给自己烧洗澡水,枝夕感觉有点慌。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试探地道:“我”

    “对了,”斑打断了她,“等下我去煮粥,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枝夕:“”

    “那我就按你之前的口味来了。”

    “随便你,”枝夕自暴自弃,“我想喝鱼汤,记得切点姜丝去腥,啊对了,还要切点豆腐。”

    斑看了她一眼,“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刚刚那一路上的乖巧听话全是装的。

    -

    “斑,我听抚子说你讨厌吃鱼,是真的吗?”

    枝夕坐在澡盆边上悠闲地晃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话题。

    “假的。”

    男人蹲在炉灶边扇着风,炉火烤得他额尖冒汗,闻言抬手擦了一把即将流到眼里的汗水:“她和你说什么你都不用信。”

    枝夕公主要洗澡,他再如何实力滔天也得照着办,一边顾着炉火,一边分出心神来看住她——就连烧水的柴都是斑用忍术点燃的,不久前还把少女给惊了一下,连叫几声还想看一次。

    麻烦得不行。

    “那斑,她身上那件衣服也不是你给她准备的吗?”

    “不是。”

    那是我给你准备的。

    男人将烧好的热水倒进浴桶,又抬手擦了一把汗,向她投去一眼:“可以洗了,冷水在旁边自己加,我先出去了。”

    枝夕把目光从他不久前进了某个房间后拿出来的一套衣裙上收回,闻言看向他:“那,这些衣服是谁的?”

    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这个年纪,应当是成家了不打招呼就穿女主人的衣服,这不太好。”

    枝夕自忖这番话说得没毛病,礼数周全,但不知为何,男人本就不太明朗的脸色在听完最后一句后越发深沉了些,沾了炉灰的手指原本放松地蜷曲着,现在已经攥成了拳。

    坏了,她想,该不会是他的妻子已经

    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莫名的沉默在二人之间张牙舞爪,枝夕搜肠刮肚地找寻着能不那么生硬地转移话题的方法,还未来得及开口,斑却终于有了动作。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衣服是女主人的,”他说,“我没有成家。”

    -

    泡在热水里的时候,枝夕想了很多。

    冰冷的手脚逐渐回暖,温热的水流濡湿她的长发,热气氤氲间她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到一半时却又变成了一声叹息。

    斑说他还没有成家。

    这个问题,就比较严肃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现在这么大一个人了,却还孑然一身。

    这样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