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啦。”

    虽然之前就见识过他在自己的事情上的小题大做,枝夕还是有些错愕,为了让轰放心,她轻轻动了动脚腕,语气轻松,“焦冻你看,真的不疼——至少不怎么疼。”

    其实这话有些逞强,刚刚崴过,痛还是挺痛的,但同她之前经历过的那些相比的话,这就跟被一只蚊子叮了一下般,几乎没什么感觉了。

    青年突然沉默了。

    枝夕有点不解,左手慢慢抚上他的发顶,安抚道:“怎么了?我没骗你啊,焦冻,你起来,当心蹲久了头晕。”

    他垂着头,没有看她。

    良久。

    “你之前”

    枝夕没听清,“什么?”

    他抬起头来,神情隐忍。

    “你之前,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声音极轻,像是生怕把什么东西打破了般。

    这是轰第一次问她,关于之前的事。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她,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枝夕本来没觉得那些过往怎么样,过往之所以是过往,就是因为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去回想并不能改变现状,也没有那个必要。

    可是现在。

    现在,她被眼前的人——可以说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用这样的神色,这样的语气,去询问她,关于过去的经历,——枝夕突然就感觉,很委屈。

    委屈得她连话都来不及说,鼻尖就猛地一酸了。

    她极快地别过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刚开始酝酿的液体硬生生憋回了去。

    再度转回来时,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还好啦,焦冻,都是小事,而且都过去了。”

    “我知道,”

    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动摇,“但是我心疼。”

    第139章 倔强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在这样的情况下甚至可以说有些不合常理——有些犯规了。

    枝夕僵立在原地, 嘴唇微微开合,却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理解,为什么人们会对他人的经历感同身受, 并由此衍生出一系列复杂多样的情绪。

    这样的不理解对于彼时的枝夕而言,更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将她与真正的人类, 也与这个世界区分开来, 而这张膜第一次出现裂缝, 是因为在体育祭那天, 她听到了轰焦冻与绿谷出久提及的过往。

    但那个时候枝夕感受到的情绪也不是心疼,那更接近于“遗憾”与“愧疚”,她遗憾自己与他共生的那两年要晚了太久, 没能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又愧疚自己作为他的朋友,从不曾得知这样的过往。

    那之后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 这个世界的全貌也一点点在枝夕的眼前铺展开来。她逐渐拥有了属于人类的喜怒哀乐,灵魂得以丰润充盈。这个过程与人的一生相比并不算长, 枝夕也从未觉得那些她流过的血和泪, 煎熬过的苦痛, 有什么了不起。

    直到轰焦冻问, 你是不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吃了很多苦。

    他说他心疼。

    枝夕早就知道他有多聪慧,有多细心,也自以为自己把那些变化掩饰得很好——可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眼前人对她的在意程度,比她以为的,还要多得多。

    枝夕甚至不知道,轰焦冻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用怎样的心情去记下了与她有关的一点一滴。只有这样,他才能注意到别人都注意不到的细节,然后在其他人都没发觉的情况下,一针见血,直截了当地指明她一直想要掩饰的事情——枝夕甚至不知道轰焦冻到底把这句话在心底里酝酿了多久。

    我多自以为是呢,她想。

    -

    再三坚持之下,轰焦冻没有强行把枝夕送去医院,他扶着她下了山,随后两人乘车去了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饭店。

    自上车之后,轰便没有再说话,他低头摆弄着手机,像是不停地在与人发送信息,眉心微微蹙着,神色依旧不太好看。

    枝夕坐在旁边,与他隔着一个人距离,偶尔佯作无意地投去一眼,又极快地移开。

    他在做什么?是处理工作上的事吗?

    是因为要带她出来,把很多重要的事情都耽误了吧。

    枝夕越想越愧疚,但又知道自己如果开口道歉,必定会把情况弄得更糟——轰一定不想听到这种话,估计那样只会让他心情更差。

    又过了一会儿,她安定下来,心中有了个主意。

    等待上菜的时候,轰焦冻的心神不宁表现得更明显了。

    实际上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学会了如何将情绪掩饰得不显山不露水,成年以后一张扑克脸的本领修炼得已至炉火纯青境界,可这些都抵不过坐在他面前的人是枝夕。

    枝夕仅从轰望向窗外的频率稍稍增加,以及低头看手表的次数多了一点——就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又是哪一位潜在合伙人吗?

    联想起上一次她无意间发现他与一名女性合伙人吃饭的场景,枝夕莫名地,心里有些不舒服了。